是期待自己会不会符合她说的特征，还是期盼自己离她说的特征不远。

他听着那个女生整个聊天很随意，但宋泠月像是第一次被主动谈及，回答得很认真。

认真得他心蓦地被冻住。

“我喜欢破土而出的坚韧、敢斩断不堪过去的不羁、坦然面对真心，我会喜欢拥有这些品质的男生。”

这些话太具体，具体到能描述出那个人的成长轨迹、经历遭遇。

不。

或许只是像国外小说翻译过来那样的抽象和意识流说法呢。

方聿野尽力欺骗自己。

他假装看不到向来话少淡漠的宋泠月，这样认真专注地描述一个人的形象，话语间是她自己也未察觉流露出的情感。

她只是喜欢这些品质。

他也可以拥有，拥有不了去伪装也可以。

可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看到那个具象化的名字。

柯少言。

这位锋芒毕露，异军突起的电竞选手，他在其他打游戏的男生口中听到过很多次。

不知怎么的，方聿野并不觉得宋泠月是那种会追星的人。

他总觉得她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时，并不是怀着和其他女生追星那样，诚挚热烈至死不渝追捧星辰的爱。

而是一种更深刻、近距离接触过发出的感慨和钦佩。

这种预感背后暗含的对主人公的了解已经到了他自己都心惊的程度。

方聿野没有任何证据，但心里已有八分的肯定。

他去看了这位电竞选手的直播。

直播内容方聿野无法怀着公正的心评判，他只是暗压着不断剧烈跳动的心，隐隐期待柯少言不要无意透露出他私下有什么关系好的朋友，能让方聿野一下判断是不是宋泠月。

柯少言没有说，没有说任何生活种的人和事。

方聿野以为逃过一劫。

却没有想到刚放下悬着的心的下一秒，柯少言突然盯着某条消息笑了出来。

“感谢泠月月老板的魔方棒，一会给你唱歌赔罪好吗。”

熟悉的名字如雷贯耳。

方聿野退出全屏看到了房管列表里等级不高的名字。

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吗。

不会了。

孤寂的深夜里，银月洒下的朦胧光亮与屏幕的冷光交错，一同映在方聿野冷到苍白的脸色。

屏幕里的主播夸张地拖着散漫的音调，去和自己等级很低却有着房管的粉丝互动，连粉丝牌每天都能免费领的礼物都要谢。

在此之前，方聿野刚看完柯少言的个人简介。

那些不堪、凄惨的过去是他成名以后媒体自发挖掘的，并不是他有意透露。

不过即使是采访时被拿来贴脸开大，他也是洒脱地坦然承认。

方聿野不敢深想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

是该怎样的深刻。

所以，当年宋泠月的本子、课本边角、草稿纸背面，写的其实都是有关柯少言的事情。

回到宋泠月的视角，那其实不只是柯少言一个人的事。

是游戏，是电竞，是渡鸦，还有柯少言。

高千毓让她从喜欢的方面入手，是可以从游戏入手。

这方面的出路确实很多，有代打，有职业选手，也有主播。

在不熟悉她的人眼里，这或许很反差。

那样高冷文艺的宋泠月，私底下的爱好是打游戏。

她的水平其实够不上主播和职业，但也比普通人高。

而且她不止只会这一个游戏，其他门类的也触类旁通，上手很快，只是通常都只能停滞在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

宋泠月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作为电竞圈唯一一位女选手横空出世，以绝佳的操作一举夺冠打破偏见的爽文故事。

但只能是幻想。

游戏界比她有天赋的女生有太多，但是大家都走不了职业，甚至连正常主播都做不了。

电竞吃反应，吃青春饭，吃十六七岁这个年纪。

十六七岁的男生家里条件不好念不了书的，会被允许，不受限制地去打前路未知的职业，去做新兴职业主播，去闯家里人给不了的东西。

十六七岁的女生不可以。

是爱，是担心，是有更安稳的路，所以不被允许去闯。

是会认为惊骇世俗，是你疯了。

更不用说女主播这个一提起就带有其他颜色偏见的标签。

可如今已过电竞黄金年龄，本身实力也不济的宋泠月，突然对此反而没有担忧。

高千毓说的未尝不对。

十六七岁的时候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今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造成的任何结果都会是她自己承担。

那她又有何顾虑。

最差的结果，不也是回到她从前不喜欢、却也蹉跎了大半时光的工作里吗。

宋泠月决定了，她要当游戏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