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喊道:“我的床好睡吗?”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几束半长的红色头发从头顶自然垂落,半遮盖住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我和刘姐打过招呼了,她没给我安排上午的工作,你别吵我。”
顾年润余光瞥见旁边衣架上的衣服,皱起眉问:“你穿什么睡的?”
萧至秦:“内裤。”
“我办公室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你不嫌尴尬吗?”
“有啥?又不是不能锁门。出去,我真的很困。”
萧至秦睡眠严重不足,懒得再和他聊,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想到他昨天晚上睡眠不足的原因,顾年润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睡吧,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就行,别在我床上留下味道。”
“放心吧,我能控制住。”
顾年润才不放心呢。毕竟那可是他的床,枕头上都是他自己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萧至秦只要不是对他一点感觉没有,睡在上面就肯定不会清心寡欲到哪里去。
不过他不在乎,留下味道就留下吧,反正他也不是对萧至秦一点感觉都没有。半斤不嘲笑八两。
门关上之后,萧至秦顺手锁好,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他以为自己能睡到中午,结果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门外的声音吵醒了。
办公楼的隔音不太好,休息室门板也薄,他睡在这里可以很清晰地听见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顾年润和别人的对话。
“顾总,那边回消息了,约在今天晚上七点。”
说话的人是刘沉盈。
顾年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商量一下,时间提前到五点左右,我们的问题需要马上得到解决,技术组已经卡了好几天进度了,聊的东西挺多的,能早一点是一点吧。”
“好的顾总,我马上联系。”
门板关上,刘秘书出去了。
办公室桌上,公用电话“滴”了几声,电话拨出后被接起,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休息室里:“喂?小林,把上周的那几份表发给我……对……我看看……是的他那天向我请假了……”
顾年润工作时说话的声音与平时在家里其实挺不一样的,更严肃正经一点,声音虽然听着显年轻,但语气和语速拿捏得很到位,公事公办,“装”得恰到好处。
他闭着眼睛又听了一会儿顾年润打电话,从那份“装”中,莫名品味出了一丝……性感。
靠,魔怔了,顾年润工作他也能觉得性感?
萧至秦心里自我怀疑,睡意顿时全无,有点撑不住地爬起来,穿上衣服。
刚要打开门出去,外面又响起开门的声音,一个员工恰好在这时候进来,是找顾年润签假条的。
面对生病的员工,顾年润又换了一种说话的语气,更柔和了些,带着关切:“看了医生没啊?”
“看了,本来没什么大事,没想到今天……”
“身体不好也没办法好好工作,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有拼劲是好事,但是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是本钱,伤了很难再补回来。”
“谢谢顾总。”
还好意思说人家呢,你胃病怎么来的?萧至秦听着门外两个人的对话,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那人开门出去,萧至秦正要出来,结果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个人招呼不打地就进来了:“顾总!”
听起来年龄比较大了,这声音他肯定听过……好像在……对,交警大队里帮他要回摩托的那个大汉。
顾年润高兴的声音传来:“六哥!好久不见,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嗨,我那号码被人查出来了,换了个新号码,但新号码不方便,所以在解决这个麻烦事儿,就没打扰您清净了。对了顾总,有个事儿吧,虽然您可能不是很在意,但我还是想告诉您一句。”
“你说。”
“二虎让我帮他找律师,给当年的那事儿翻案。这次不是针对那个被撞死的背景户,是针对他原公司的,要告他们违反劳动//法让他超负荷工作。”
“……”
“顾总?”
萧至秦在休息室里,也对顾年润的突然沉默产生了和赵六一样的疑问。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顾年润说:“刚刚走神了。这事儿我替你解决,你安心解决手机号码的事情就好。”
“这点小事哪能麻烦您呢?”
“没事,不麻烦,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性格,我决定好了要管了就不会让你做了,你放心交给我就好。”
“那就谢谢顾总了!回头兄弟们一起吃个饭!”
两人又寒暄几句,赵六走了。
萧至秦穿戴整齐地从休息室里出来时,正好看到顾年润撑着桌子,一只手在按着眉心。
“二虎是谁?”他问。
顾年润回答:“撞死顾远泽的货车司机。”
萧至秦:“就是以前的顾大少?”
“对。”
萧至秦觉得这事可能不是巧合。不过,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为什么那个司机要翻案呢?难道说他也被顾年润算计了不成?
看到萧至秦脸上的鄙夷,顾年润知道他在想什么:“人不是我害的,要真是我害的,死了这么重要的继承人,凭我爸的手腕怎么可能查不出来?我还能活到现在吗?我刚才就是……又想到了那个人。”
“你大哥?”
“他不配让我叫他哥,”顾年润放下按眉心的手,眼睛里流露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我就算死了下地狱了,也要在地狱里把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找回来。”
萧至秦第一次见他情绪激动成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
“可以,饮水机下面抽屉里有冰糖,再加一小块冰糖吧。”
“嗯。”
萧至秦从桌上拿起他喝水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放在了他手边。
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手却被顾年润一把抓住了。
萧至秦没想到他俩之间在暧昧之后的第一次牵手居然是发生在这种情形之下,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听见顾年润发颤的声音:“我在抖吗?”
萧至秦一愣,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在。”
“草。”
顾年润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松开了他,整个人趴在桌上不动了。
让他突然变成这样的,是源自于童年阴影的本能恐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没从当年的噩梦中走出去。
从烂泥里拼搏出去的人就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表面上再干净漂亮,往下看自己的来时路的时候依然能看到脏兮兮地污泥就在脚下,如影随形。
萧至秦没有打扰他,转身出去了,顺带叫住了一个正好要进办公室找顾年润签字的员工,告诉他顾总在打电话,让他晚一点进去。
回到办公室,他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收到了顾年润的消息。
-无不无聊?
他笑了,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小包东西——那是他昨天买菜时顺带买的一小包薄荷叶,刚才给顾年润倒水,加完冰糖后就偷偷丢了两片进去,看来是被喝到了。
萧至秦点开输入栏,打字回他的信息。
-放心,洗过了
-这是洗没洗过的问题吗?
-心情好点了吧?
-你不捉弄我的话能更好。
-那还是别太好了。
-滚。
萧至秦轻笑了一声,突然看到办公室门口出现的同事,顿时干咳:“小…小李。”
“哟,和对象聊天呢?”对方挑眉问。
“是啊。”
萧至秦回答了一句,移动鼠标,关掉了和顾年润的对话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