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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台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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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声音低哑,“我失态了。”他垂眼,低声重复:“像,真的像。”

“像什么?”我追问。

王也抬起眼,看向我,目光沉重。

“像我那病逝的前女友,只是她没你那么幸运,永远停留在18岁。”

“我跟她认识吗?为何你会拿我们对比。”

“她跟你一样,拥有强大的梦魇之力,而她没有挺过来,在我们相爱那一年发作离世,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沉睡,直到没有呼吸。”

王也的话像冰锥,扎进耳膜。

长得像我。强大的梦魇之力。十八岁病逝。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撞得嗡嗡作响,撞出一片冰冷的空白,随即又被更尖锐的疑问撕开裂缝。

“长得像我,又拥有强大的梦魇之力……”我盯着他,声音在风里发紧,“那就必须是林家血脉。可我们这一代林家女,明面上一共才九个。我是最小的。”

我向前逼近一步,试图从他深井般的眼里捞出点真实。

“你的女朋友,如果她真的‘强大’,在林家绝不可能寂寂无名。她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甚至更小。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林家这一代除了我们九个,还有第十个女孩——更没听说过,谁在十八岁就没了。”

夜风卷着他身上苦涩的药味,扑在我脸上。他沉默着,那沉默像默认,又像更深的沼泽。

“除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她根本不在那九个之内。她是林家流浪在外的孩子?某个……不能见光的私生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存在和死亡都悄无声息。才能解释王也此刻眼中那片沉重到化不开的、掺杂着追忆和痛苦的死寂。

王也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裂缝里那株枯死的草,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插在口袋里、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可是,”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寒意,问出最诡异的那一点,“就算她是林家流落在外的血脉……‘长得像我’,又是怎么回事?”

我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家的女孩,就算有血缘,相貌也各有不同。我和表姐、和堂姐,都不算特别像。一个流落在外、可能血缘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的旁支,凭什么能像到我……让你第一次见面,就失控地想碰我的脸?”

这不合常理。血缘带来的相似是模糊的,是神韵的隐约牵连,绝不是这种能让一个心如死灰、深不可测的人瞬间失态的、宛如照镜子般的“像”。

除非……这不只是“像”。

王也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被疾风掠过的蝶翅。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剧烈的、近乎崩溃的情绪——是痛苦,是恐惧,还有一种……看到不该出现的鬼魂般的骇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咽喉。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本就苍白的脸在昏暗天光下,惨白得如同真正的死人。

他看着我,仿佛透过我,看到了那个死在十八岁的“零”。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话:

“……因为……你才是那个‘本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用逃的,冲向了那截锈蚀的消防梯,身影仓皇地跌入黑暗,只留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和那浓得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在夜风中经久不散。

我僵在原地。

浑身冰冷。

耳边只剩下他最后那句话,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在我空荡荡的脑海里,疯狂回荡,撞击——

你才是那个‘本体’。

王也最后那句话像一道炸雷,还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可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消防梯的黑暗里。

不对劲。

他刚才那副苍白病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逃跑时的动作——虽然仓皇踉跄,但速度和爆发力,绝不是常年卧病的“药罐子”能有的。尤其是他扑向消防梯、几乎是“滑”下去的那一下,动作甚至带着点……利落?还有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轮廓,在极度的惊骇和混乱中,竟然让我恍惚觉得有点像另一个人——很熟悉的身影。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激灵,立刻摇头。

不可能。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即使沉默也带着韧劲。而王也,是阴郁的,病态的,带着沉疴和死气。他们从气质到给人的感觉都截然相反。是我看错了?被他的话吓到产生了幻觉?

夜风呼啸,卷着天台上残留的灰尘和那股苦涩的药味,也带来了……

等等。

我猛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楼下远处隐约的车流,还有……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建筑内部传来的、压抑的呼唤?

“芝……意……”

很轻,很飘忽,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是……冯剑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到天台边缘,等一下这个感觉,“”有点熟悉”。扒轻轻的着锈蚀的护栏向下望去。废弃的校园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远处路灯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图书馆下方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荒草黑影幢幢。

是幻听?还是冯剑真的找来了?他怎么来这里?是看到了我之前的留言,还是不放心跟来了?

如果真是冯剑……

我猛地回头,看向王也消失的那个消防梯黑洞。

难道他刚才也听到了?所以才逃得那么仓皇狼狈?他怕见到冯剑?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脑中疯狂冲撞,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那个冰冷的U盘,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几乎握不住。

王也最后那句话——“你才是那个‘本体’”——和他仓皇逃离的背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极端诡异、充满不协调感的画面。

体弱多病却行动利落。

畏惧冯剑(如果是因为冯剑的声音而逃)。

说我是什么“本体”。

还有一个死在十八岁、长得像我、拥有强大梦魇之力、名叫“零”的前女友。

这一切,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碎片锋利,边缘模糊,完全拼凑不出合理的全貌。

头顶,乌云缓缓移开,露出一弯惨淡的下弦月,给这片废弃的天台洒下一层冰冷的、死寂的银灰。

我最后看了一眼王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楼下依旧空荡黑暗的校园,攥紧了手里的U盘,转身快步走向我来时的楼梯。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无论刚才是不是幻听,无论王也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充满了药味、谜团和诡异警告的地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飞影,带我离开这里。”

我对着空气急促低语,声音压到极限,“现在。别让人看见。尤其不能跟冯剑碰面。”

“是。” 简洁的应答从身后阴影传来,近在咫尺。

下一秒,一手攥紧绳索(指尖嵌入绳纹,借力控速),一手牢牢扣住林芝意的腰,将她紧贴在自己身侧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抱紧,闭眼。很快。”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反手抱紧他(触感是冰冷坚韧的特殊面料),紧紧闭上眼。

失重感与迅猛的风压同时袭来!身体被带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和角度移动,耳边风声尖啸,却奇异地平稳。几秒后,脚重新踏上实地。

“到了,安全。路径已清理。” 飞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气息消失,重新隐没。

我睁开眼。是离废弃学校两条街外的一个老旧巷口,路灯昏暗,四下无人。

真相或许在U盘里,或许在冯剑那里,或许在表姐手中,但绝不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属于过去亡魂的天台上。

跑出图书馆,冲出校门,重新站到有路灯和车流的街道上,被晚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手脚冰凉,心脏还在胸腔里狂乱地擂鼓。

我回头,望向夜色中那座沉默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废弃校舍。

王也消失了。

冯剑的声音(或许)出现了。

而我,握着一个可能解开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黑色U盘,站在真相边缘的悬崖上,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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