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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浴室对峙:镜中人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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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和他婚礼前夜对周正远说的那句“有些场合,你不在,对大家都好”,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在我心里“咔哒”一声,扣上了。

原来,在冯剑划定的界限里,有些地方,周正远是“不适合”出现的。比如我和他的“家”,比如……需要他“宣示主权”的场合。

而“他有事,就先走了”这个解释,完美、礼貌,也彻底地,将周正远的存在,从这一刻的时空里抹去。仿佛他冒着暴雨赶来,又沉默离去,都只是一场与“我们”无关的、微不足道的插曲。

我被冯剑带着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汽似乎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咔哒”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温热的水汽还没完全弥漫开,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柠檬沐浴露的香气。冯剑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紧绷的线条。

“芝,”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眼神却紧紧锁着我,“下午……我的胸口突然很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这是你的信号,对吗?共生契的反应。”

我正拧开水龙头,试图用哗哗的水声掩盖心跳。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事。”我没回头,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就是……可能吃错东西了,有点犯恶心。”

沉默。

只有水流声,和我们之间那根无形的、此刻却仿佛在嘶嘶作响的弦。

“那你好好休息。”他终于动了,却不是离开。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停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镜子里,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和强烈的存在感。“我帮你把浴室收拾一下,地滑。”

他说着,伸手要去拿我放在洗手台边的湿外套。

“不用!”我几乎是立刻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幅度大了些,后背撞在冰凉的瓷砖上,“我……可以自己来。”

冯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从镜子里与我对上。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疲惫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深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芝意,”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想否认,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尘土,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的气息。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张脸,曾是我十年梦境里唯一的光,是我在现实废墟中抓住的浮木。它清俊,苍白,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一种易碎的温柔。这曾经是我最无法抗拒的武器。

而现在,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却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我下意识地想别开脸,想拉开距离。

可他的手更快。

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柔的禁锢。他迫使我转过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看着我,芝意。”他低声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下颌,动作带着安抚,却也带着探究,“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的目光太深,太专注,像要穿透我躲闪的瞳孔,直直看进我混乱不堪的心里去。看穿我对那些肮脏交易的知晓,看穿我对那晚真相的抵触,看穿我对他这完美“牺牲者”面具下,那冰冷算计的恐惧。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汽渐渐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我们映在其中的、无声对峙的身影。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心跳,在湿热密闭的空间里,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一下,又一下。

浴室的水汽越来越浓,槐花的味道混着陈年墨香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冯剑的手指还停在我下颌,他眼底的深潭像是被什么搅动了,翻涌起更晦暗的、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的脸在靠近,很慢,带着一种试探的、却又势在必得的意味。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混着他身上那股挥之不不去的气息。

就是这张脸。

就是这双唇。

在祠堂的LED红烛下,曾贴上过另一个人的皮肤。在药力和酒意的迷乱中,曾吐出过另一个人的名字。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比下午在槐树下时更剧烈,带着生理性的恶心。

“不——!”

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推在他胸口!

冯剑猝不及防,被我推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在身后的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里面混杂着惊愕、受伤,还有一丝迅速被压抑下去的阴沉。

“我……我不行……”我急促地喘息着,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抵着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指尖掐得发白,才能勉强站稳。眩晕和恶心感一阵阵上涌,眼前发黑,“我接受不了……你走……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冯剑站稳了身体,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紧紧盯着我。浴室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接受不了什么?”他问,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芝意,你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我让你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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