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问道,“城中粮草还剩多少?”
这是元卿的本职,他回答得毫不含糊,“省着点用,够吃一月,一月之后咱们得想办法从外调运粮草,否则就会困死在城里。”
李靖抬眼看了看天色,乌云黑沉沉压在天际,看这样子怕是要下雪,必须速战速决。
元卿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开口道,“我此次前来带了大量燕麦种子,如果种植得当,一个月内应该有所收获。”
毕竟他能改造土壤、改造水源、改造种子,如今还能直接改造秧苗,一个月内不眠不休打理,确实可以种出一批供全军使用的粮食,只是这般操作,他自身会损耗极大。
李靖瞳孔骤缩,燕麦的种植周期一般在九十至一百天,可元卿却说能缩短到一个月,这已经不是奇迹,而是神迹。
他一把抓住元卿的手臂,“若李郎君能保证此事可成,我必让东突厥版图归我大唐。”
元卿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可。”
历史上东突厥灭国在贞观四年,如今看来,只要李靖身体不再出现意外,东突厥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苏定方被阿史那社尔带领的两千骑兵逼入了阴山腹地,但也成功分散了李靖的守城压力。
此次攻城,看似是多国联盟,实则主导势力依旧是东突厥,而阿史那社尔是关键人物。
他身为王庭贵族,又是先可汗之子,手握铁勒、回纥等部族兵力,一心主战,才促成了这场攻城之势。
他领兵离开后,其他部落首领彻底没了攻城的勇气,只遵照他的命令,围而不攻。
这正是阿史那社尔想要的局面,硬攻未必能破城,可切断城内粮草供给,拖延十日半月,不愁城池不破,前提是严防大唐援军赶来和外部粮草供给。
此时深山一处山谷之中,四周只有低矮灌木遮掩,苏定方一行人静静趴在灌木丛里,一瞬不瞬盯着谷中动静,静待黑夜降临。
阿史那社尔行事谨慎,望着前方口袋状地形,没有贸然率军进入,而先是派了两名斥候往两面山坡搜寻探查。
而苏定方等的就是这一刻,两名斥候刚靠近,便被唐兵悄无声息抹了脖子。
苏定方迅速换上突厥斥候的衣物,掐准时间下山。
夜幕彻底降临,天地一片昏暗,最后一抹余晖散尽,火把尚未燃起,夜色遮掩了他的面容。
他哑着嗓子,对着阿史那社尔行礼,“回禀拓设,山上无异状。”
阿史那社尔面露思索,等候另一名斥候归来。没过多久,假扮斥候的唐军士兵也下山,回话与苏定方分毫不差。
“全军入谷,定要抓住那伙唐贼。”
阿史那社尔一挥手,他早已得知,偷袭大军后方的唐将是苏定方,李靖的左膀右臂,若是能将其擒获,便多了制衡唐军的筹码。
可联军刚迈入山谷,阿史那社尔猛地拽紧缰绳,马儿吃痛,嘶鸣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一阵轰隆声由远及近,好似洪水奔涌,地面剧烈震颤,马匹纷纷躁动不安。阿史那社尔抬头望去,两旁山坡巨石轰然滚落,碾过遍地灌木,朝着联军砸落而来。
“撤,有埋伏!”
他惊恐的喊声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早已混入敌军阵营的苏定方,一边躲闪落石,一边朝着阿史那社尔逼近,腰间长刀出鞘,专斩战马腿部。
阿史那社尔回头,瞧见一张唐人面孔,顿时怒火滔天,厉声怒骂,“混蛋!”
他弃马下地,与苏定方展开近身搏斗。
苏定方心中讶异,眼前之人年纪尚轻,武艺却极为不俗,两人交手数个回合,他竟没占到半点便宜。山上滚石已然用尽,长久缠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他当即放弃与阿史那社尔交锋,夺了一名突厥骑兵的战马,趁着漫天夜色冲出了山谷。
“该死!”
阿史那社尔年轻的脸上满是怒意,他自出生以来,从未如此狼狈不堪,“追,一定要把这人给我捉住!”
“苏将军,再往前就到雪线了,我们未带御寒衣物。”前去探查的斥候火速回禀。
苏定方望着夜色中泛着冷光的连绵雪山,薄唇紧紧抿起。
斥候语气越发担忧,“属下在不远处发现了狼群粪便,再深入,怕是会有危险。”
前有狼,后有虎,苏定方没有丝毫犹豫,策马进入雪山。
就算战死,他也绝不能被敌军活捉,他丢不起这个脸,他本来是想扰乱联军后方,烧他粮草,结果却被一群疯狗穷追不舍。
他只好设计埋伏,但奈何他们人太少,没能灭了对方全部人马。
策马前行间,他无意间碰到腰间水囊,心头一动。经过战场试炼,腰间兵器的锋利程度远超寻常,这囊中水,想必也有奇效。
他沉声吩咐麾下士兵,“大家水囊中的水是救命之物,不到生死关头,不许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