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卿的药汤在营地出了名，许多士兵放弃训练，慕名而来，都想尝一尝这能让人神清气爽的神药。

“想要喝汤的可以去那边登个记，明日准时来上工。”元卿站在台阶上招呼众人。

被迫拉来做录事的安元寿，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他低头看了一眼元卿制作出来的叫‘表格’的东西，呼吸一顿，不情不愿地提笔书写。

他明明是过来给他当护卫的，现在却被他当长随来用。

元卿才不管他适不适合，能用就行，不会就学，简单粗暴，反正他也没有其他人可用。

等元卿带着上百号人浩浩荡荡赶往阴山北麓的时候，刚到训练场的苏定方沉了脸。

“怎么少了那么多人？”

一名都尉上前，欲言又止，“他们……他们都去行台衙门了。”

苏定方负手而立，不过三十出头的人，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老将都无法比拟的沉稳冷厉，“我前几日不是给了他一批人吗？”

那都尉摸了摸鼻子，低头嘀咕道，“您给的那些是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吗？现在人家凭本事把人给招过去了，咱也怨不了别人。”

苏定方转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你很欣赏那位李行台？”

除了李靖、张公谨和他，没人知道这位新上任的行台尚书是曾经臭名昭著的齐王殿下。

他对李元吉曾经做的那些事也有所耳闻，现在全然变了一副模样，由不得他不多心。

那都尉连忙摇头，“不，属下只是觉得那药汤神奇而已。”

苏定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怎么，你也想去尝尝？”

都尉行动快过脑子，连忙点头，“想。”

然后，他收到了一双死亡视线。

苏定方冷哼一声，抬脚迈步，“我倒要看看，这位李行台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行台衙门已经是人去楼空，苏定方一行人骑马一路到了阴山脚下，抬头望去，只看到半山腰人头攒动，一声声不知是歌是号的调子盘旋在上空：

镢头抡起像座山——嗨！

刨进黄土三尺三——嗨！

石头瓦片都闪开——嗨！

老子今天要开田——嗨！

苏定方：“……”

这热火朝天的模样，比他们在训练场时快乐多了，苏定方一张俊脸黑了又黑。

他爬上山腰，只见元卿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啃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那姿态悠闲的像是出来野游踏青。

“李郎君好闲情。”苏定方语气莫名的有点酸，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你将我的兵拐来此处，意欲何为？”

元卿拍了拍手，起身，“苏将军此言差矣，轮作制度自古有之，现在无战事，你的这些兵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借我开垦田地。”

苏定方冷冷地瞧着他，“我军已有屯田，就不劳行台费心。”

元卿见他额间浸出微汗，随手解下腰间水囊，“苏将军要不喝点药汤，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花了好大精力才弄出来的。

苏定方对这汤药早有耳闻，在士兵中传得神乎其神，但他却不太相信世上有这种东西，他觉得这更像一种邪药，能短暂的恢复人的精力和体力，却是以伤害身体为代价。

他命人偷偷取了一点交给军医查验，可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但这让他更加不放心了。

元卿瞧出他眼中的怀疑，也不解释，仰头喝了一口，“这里没什么事，苏将军请回吧。”

苏定方扫了他一眼，看向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高声道，“所有人全都回营训练，不听令者，杖二十。”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全都下意识扔了锄头，站直身体，一道道视线在他和元卿之间来回逡巡，最后纷纷跨出刚开垦出来的地。

元卿眯起眼，“苏将军，若我没记错，我的职位高于你吧。”

苏定方眼皮都没抬，“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里是军营，不是长安，行台想要逞威，怕是选错了地方。”

元卿没想到第一个给他难堪的是苏定方，这个在大唐历史上也有一定地位的名将，少年成名，几次改弦易辙，哪怕拥有泼天之功，但因曾追随过窦建德、刘黑闼，依旧不被朝廷重用，直到晚年才被起复。

《隋唐演义》将他塑造成杀害罗艺、罗成父子的奸臣，将白的说成了黑的，但正史上却对他评价颇高，说他骁悍多力，胆气绝伦，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李靖灭东突厥，他当居首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有一个毛病，嫉恶如仇，还死心眼儿。

“苏将军要怎样才能把人给我？”元卿问。

苏定方掀了掀眼皮，“怎样都不能，我的兵是要上战场杀敌的，不是给你做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