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元卿才开口，“陛下不是说全凭我自愿吗？君王一言九鼎，陛下难道想出尔反尔？”

李世民哑口无言，他以为，以元卿的性子，他这招以退为进会奏效，结果元卿直接掀了棋盘，让他避无可避。

他转过身不去看他，“以后农庄的事就交给苏勖吧，朕封你为定襄道行台兵部尚书，调度大军粮草，总管后方。”

太阳躲进了乌云后，天地仿佛一瞬暗了下来，元卿笑了声，像是预料之外，又仿佛意料之中，他屈膝跪地，姿态恭敬，“臣，领旨。”

从此他与他只是君臣，不是后世人对千古帝王的仰望，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钦佩，只是这大唐天空下一对普普通通的君臣而已。

李世民拳头握起又松开，嗓子有点干，“朕会命人好好照顾这些孩子和杨氏。”

元卿恭敬行礼，“多谢陛下。”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杨璧云端来茶点，李世民才开口，“你不介意朕能听到你的心声？”

知道真相后，元卿除了一开始的色变，后面再无反应。

元卿扯了扯唇角，“介意如何？不介意又如何，我是能改变事实，还是能让陛下不再窃听？”

李世民自知理亏，告诉他真相，“只有在三丈以内我才能听见你的心声，三丈以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元卿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李世民：“……”

封元卿为定襄道行台兵部尚书的旨意很快就下达，李世民只给了他三天时间和苏勖交接。

其实根本不用交接什么，农庄里的事务大大小小都由苏勖一手操办，估计比元卿更熟悉。

他只想在这几天好好陪陪杨璧云，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只有粗茶淡饭，细水长流。

但元卿已经很满足。

石桥上，余霞铺展，溪水潺潺，两人并肩而坐，杨璧云低头盯着水面模糊不清的倒影，低声问，“郎君何日回来？”

元卿不愿骗她，“不知。”

杨璧云抬头望向天际残阳，“郎君去吧，好男儿是该建功立业，我纵然不舍，也不该夺了你的志向。”

她偏头凝视着眼前这张越来越让她恍惚的脸，“但你要记得，还有人在家等你。”

元卿心口微涩，很想告诉她，他不想建功立业，也没什么大志向，可形势所迫，他身怀奇术，李世民不会放任他碌碌无为。

他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子，声音微哑，“阿元，若某一日我消失不见了，你……”

杨璧云迅速捂住了他的嘴，“郎君可知，为何此前我迟迟不愿同你在一起？”

元卿松开她，摇头。

杨璧云声音中含着一缕愁绪，“郎君有三分情意，便能许诺一生。可我不同，我要给就给十分，也只要十分。”

元卿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喉咙苦涩难言，“那你为何……？”

杨璧云笑了笑，余霞在她脸上凝出一团温柔的光晕，“郎君非此世中人，可遇不可求，十分真心是我奢求，三分已足矣。”

她起身往回走，“无论何时，我等郎君回来。”

说着她停下脚步，“不回来也没关系，郎君只要知道，此处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就好。”

元卿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脱水的鱼喘不过气来。

原来不止李世民觉得留不住他，连杨璧云也察觉了，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一边是现代的亲人，一边是这此世的牵挂。

他一开始不动感情是对的，可有些东西又岂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离开那日，杨璧云没来送他，倒是程咬金提着两壶酒拦住了他的去路，“祝郎君一路顺风，此去鹏程万里，功耀千古。”

元卿站在车辕上，掀开酒塞，仰头灌下，他瞥了眼城墙上那几道负手而立的身影，高声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程咬金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跟着唱起来，“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李世民盯着那队渐行渐远的身影，垂了垂眼帘，“以后他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

元卿走了大半个月才到定行台衙门，随行护卫的是安元寿，这位曾经李世民身边的第一护卫从头到尾都拉着一张脸，一路上能不和元卿说话，就不和他说话。

“茂龄啊，让你跟来的是你家陛下，你成天跟我甩脸色算怎么回事？”元卿抖了抖衣袍，迈步下车，看着连踏脚凳都不给他搬的安元寿道。

安元寿将马绳递给前来迎接的侍卫，依旧臭着一张脸，“郎君多虑了，我天生就长这样。”

元卿摇了摇头，以前是苏勖，现在是安元寿，一个帮他管家，一个护他安危，但同时也为了监视他。

他都不知李世民对他是好还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