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然入冬，可气温却不见下降，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孩童，愁的是大人。

都说瑞雪兆丰年，冬天寒冷可以冻死一批虫害，来年庄稼的收成就会大大提升。可现在这个温度，虫害都想出来晒晒太阳，打个盹儿，哪里有冻死的征兆？

李世民负手立在太液池边，眉头紧锁，也在为这冬日的气温发愁。

凉亭之上茶雾蒸腾，苏勖熟练地取水煮茶，姿态优雅，

房玄龄、杜如晦和魏征因一句古语争得面红耳赤，而程咬金、尉迟恭、秦琼等人正表演徒手捏核桃。

李世民回头看了眼这群自得其乐的文武大臣，嘴角微抽。

他叫他们过来是议事的，结果这群人竟然玩儿上了。

他大步走过去，捏着嗓子咳嗽了两声，“诸位想得如何了？”

程咬金一掌捏碎两个核桃，头也没抬，“陛下不是已经让李郎君解决了吗？”

他就一武将，却被叫来参加这种费脑子的会议，心里本来就不爽，况且他早就知道，陛下已经将事情交给了元卿。

李世民回头剐了他一眼，“什么事都靠他，你们的脑袋是长来好看的吗？”

程咬金被怼了一句，顿时不说话了。

苏勖笑着打了个圆场，“陛下莫急，咱们这不是正在想吗？”

他好不容易从农庄回来偷个闲，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他在庄上过得确实充实开心，可也因为太充实了，导致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那位李郎君不是把他当管家用，而是把他当牲畜，一刻也不得闲，上朝的人还能修沐歇息，他却什么都没有。

才回来没多久的魏征有点听不下去，“陛下既想仰仗人家，却又忌惮人家，凭什么要求人家真心实意？”

他们今日齐聚这里，是为了讨论如何应对明年的旱灾和蝗灾，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苏勖在替元卿找硝石时，古籍中记载了一句话，大意是：将硫磺、硝石、木炭混在一起燃烧，会产生巨大的爆炸。

而李世民又恰好无意间听见了元卿的心声，知道这玩意儿有毁天灭地之能，如果利用得当，大唐将不惧任何外敌。

他将苏勖的发现向元卿提出来时，却遭到了他的严辞拒绝。

于是关系本就冷却的两人，再次降至冰点。

李世民也很生气，他承认元卿有才，身怀一身神鬼莫测的本领，可若这本领不能为他所用，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朕不是忌惮他，”李世民摇了摇头，“朕是发现太过于依赖他了，不该是这样，天下的发展不能系于一人之身。”

但可怕的是，此人能给天下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在犹豫，是让这个时代依照自己的进程缓慢发展，还是借助这个后世之人，让大唐更上一层。

其实选择很容易，哪一个帝王不想在有生之年看看自己亲手创下的盛世？

可如此一来，就变成了他需要元卿，而元卿也能反过来轻易拿捏他，他不想一辈子都这样受制于人，哪怕这个人对他没有坏心。

而此时农庄之上，元卿正在教几个小家伙识字，可他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上面。

李世民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火药雏形的配方，两日前来找他，问他能不能做出成品。

虽然他有个模糊的印象，火药雏形出现于唐代炼丹家的炼丹炉里，却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他更没想到会被李世民发现。

而元卿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不让苏勖去找硝石，这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火药杀伤力太强，他并没有让它提前面世的想法。

从冷兵器一下过渡到热武器，需要用无数人的命去验证。

他可以改善基础民生，提高百姓生活水平，增强他们的自保能力，却并没想过把大唐变成一个战争机器。

他相信，火药问世，即便李世民能克制住侵略的欲望，他手下那批人也不甘心止步于此。

那需要多少人命和白骨去铺陈少数人的英雄路？

他并不愿意这样做，他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防御和守护，而不是主动侵略。

太液池边，众人沉默，最终还是房玄龄打破了死寂。

“陛下，臣有个想法。”房玄龄开口。

李世民抬眼，示意他继续。

房玄龄沉吟片刻道，“虽然现在颉利可汗已死，但东突厥之患仍未解除，况且西域还盘踞着吐谷浑、高昌、薛延陀等部落，陛下想要收复西域，势必要与这些势力碰上。”

“李郎君心善，想必不忍我方将士死在战场，定会竭尽全力，一展所长。”

程咬金瞥了他一眼，论心黑，他确实比不过这群谋士。

把元卿扔到边疆，以元卿的心性，自己就会想尽办法解决问题，根本不用他们谁去求他、命令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可这样利用一个老实人，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