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琦、曹昂根本没有入狱,因为刘表、曹操是封疆大吏。司马朗可以早早出狱、回家静养,因为司马防是尚书右丞、非常恭顺。”顾茂挑眉,摇头,“而卫觊,河东卫氏没有正受庙堂重用的族人,蔡邕先生虽然受董相国礼遇,但蔡琰已经丧夫,回到了娘家。这份情面不足以让卫觊提前出狱,毕竟,庙堂需要顾及王令君的体面。”
顾雍微微点头,“那阿姐的意思是?”
“昔年,蔡邕先生避祸江东,与你有师生之谊。你准备一份新年贺礼,去拜访一下蔡先生吧。”顾茂细细地嘱咐,“倘若蔡先生向你表达对卫觊的担忧,你可以安抚他。庙堂不会处死卫觊,等庙堂公议结束,他肯定能出狱。卫家可以打点廷尉,给卫觊送些衣食。”
顾雍认真应下:“弟听懂了,必会拿捏好分寸。”
等顾雍离开,顾茂继续在门房翻看名刺。
忽然,她隐约听见宅院外传来陆芝的笑声。
顾茂歪头,仔细辨认。
少顷,她搁下名刺,往大门走。
顾茂走到近前,着意放轻脚步,半掩的门扉遮挡了她的身影。
门外,陆芝好奇地笑问面前的人:“乘小舟游览洛阳,别有一番风味吗?”
“当然。”曹昂笑着点头,“仰卧在舟上,遥望天际,心旷神怡,会让我忘却烦恼,更让我觉得很多麻烦事无甚大碍,仅仅是琐碎罢了。”
陆芝颇为赞许:“君此言有理!依我看,所谓烦恼,只是庸人自扰。譬如我阿父,他曾在闻喜生了重病,却也熬了过来。”
陆泛在闻喜时,把陆节送入了董营……曹昂知晓此事,下意识地避而不谈,只说:“是耶!既然世间存在否极泰来的好运,那么,何必自寻烦恼?倒不如多观赏美景。”
“洛阳城哪里最美?太学美吗?”陆芝追问。
曹昂侃侃而谈。
门扉之后,顾茂扫了一眼曹昂身后的两位家丁,家丁的手里提着拜礼。
曹昂应该是来送年礼的。
顾茂又瞄了一眼拴在门前的黑犬。
黑犬认识陆芝,压根没叫。
顾茂暗叹,思来想去,决定佯作不知。
她轻轻转身,寻到王夫,他正在打扫门房附近的墙壁。
“门外来了一位宾客,正好被芝妹碰上,你去把宾客请进来。”顾茂如此嘱咐。
“小娘子与外人碰上了?”王夫赶忙放下水桶,“她之前出门,只说在里巷闲逛。”
“无妨,是熟悉的宾客。你去迎宾客吧。”顾茂简单地说。
王夫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他当即往大门走。
顾茂转身,又把顾雍唤来,请他招待曹昂。
门房里,顾茂摩挲着手里的名刺,望着陆芝回到西屋,小姑娘的脚步很轻快。
啪的一声,名刺被顾茂拍到案几上。
顾茂面沉如水。
她的头脑告诉自己,陆芝和曹昂只是偶遇,只是说了一会儿话。
可是,她的猜忌心告诉自己,虽然《三国演义》将曹昂塑造成敦厚的纯良孝子,但曹昂是货真价实的官宦子弟,不太可能毫无心计吧?
更何况,曹昂的背后是远在青州的曹操!
顾茂眯起眼,猜忌在心里蔓延。
以曹昂的立场看,他是质子,孤身待在洛阳,亦不知阿父何时能接回他,在洛阳寻个倚仗合情合理。
以曹操的立场看……顾茂面无表情,她当然不敢低估曹操啊,她总觉得曹操城府极深。
顾茂低下头,心思烦乱。
王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段小将,您快请进!”
段黎来了?顾茂无奈地起身,循声而去。
确实是段黎来了,他带了五个侍卫,他以及五个侍卫的双手里都拎着两个木桶,木桶里装着鲜鱼。
段黎看到顾茂,连忙把木桶放在地上,行礼问候。
顾茂含笑点头,语气温和:“这是给我家送鱼来了?”
“对!”段黎眼睛明亮,“我叔父说您们是南方人,喜欢吃鱼,特意命我送来。”
“好,多谢段中郎。”顾茂莞尔,“我们家的未来女婿来访,必须留下用膳,你快进屋吧。”
“不,不,”段黎摇头,又连忙点头,“我肯定进屋,但我得先把鱼送到厨房。”
顾茂失笑:“好!”
段黎略有羞赧,提起木桶,赶忙带着侍卫们往厨房奔去。
顾茂笑了笑,遣王夫去通禀陆泛和顾愫,请他们出面招待未来女婿。
王夫领命而去。
不等顾茂转身回屋,门外传来犬吠声。
下一瞬,一个陌生壮汉跨过门槛,左右张望,他腰间挂着环首刀。
顾茂皱眉,后退几步,意欲扬声呼唤不远处的部曲。
壮汉注意到顾茂,先开口了:“这是陆长史的家吧?陆礼在吗?”
顾茂谨慎道:“您是?”
“啊?我叫郭升!”
顾茂眯眼:“您找陆礼?”
“对,陆礼,他表字叫思恭,是那个偃师的县令,他说他要来敬法里找堂兄,他在吗?这是陆长史的家吧?”郭升左右张望。
“嗯,陆思恭的确在这里,他在那间屋子。”顾茂指了个方向。
郭升立刻抬脚,一边走,一边叫唤:“陆礼!陆思恭!今晚玩画舫,快走!”
顾茂深吸一口气,当即把清扫院落的部曲安排到门房守门。
旋即,她躲回了东厢房,着实想清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