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姑父给他过病气,是怕松儿扰着姑父、累着您。”顾茂无奈。
“哎呀,阿姐这就不懂我阿母了,她稀罕松儿,才不舍得松儿离开眼前。”陆芝清亮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顾愫嗔怪地瞪了陆芝一眼。
陆芝不以为意,她笑嘻嘻地蹲下身子,揽过陆松,期待地看着他。
陆松乖巧地开口:“小姑母,敢问您昨夜寐卧安否?”
陆芝亲昵地点了点陆松的额头,笑答:“吾眠尚可。”
话音未落,她眼珠一转,“既然你这句话练熟了,以后就再加一句。松儿记住,问完方才那句后,再问‘晨兴体中何如?’,你得关心我清早起来身子如何,懂么?”
陆松眨眨眼,有些磕绊地重复‘晨兴体中何如?’。
顾愫笑看着这一幕,神情慈爱。
顾茂眸光流转,轻咳两声:“芝儿,你阿父身体略有不适,你去卧房外问候一下。”
陆芝闻言一愣,赶忙站起身,提起裙摆就往东间跑。
顾茂转头看向顾愫,小声问:“姑母,姑父身体不虞,不好让松儿在此嬉笑?”
顾愫牵起陆松的手,叹道:“庙堂波云诡谲,夫君心情沉郁,我只有看见孩子们嬉笑,才能得到片刻欢愉。”
顾茂一时无言。
侍女送来饭食,顾愫牵着陆松走到食案前,亲自喂他吃饭。
顾茂亦坐在食案前,准备垫垫肚子。
陆芝小跑过来,请顾茂去东间。
顾茂无奈,起身随陆芝而去。
东间里,陆泛恰好吃完汤饼,见到顾茂,当即问:“除了种辑,相国府昨日还抓了哪些人?”
“我并不知情。”顾茂一愣,随即摇头。
陆泛蹙眉:“幼朴没有与你说?”
“幼朴虽然知晓董皇后的事以及董卓和李锶等人的态度,但他并不赞同派兵抓人。幼朴认为‘亲政’风波可以用别的手段化解,毕竟天子尚且年少。故而,他一直想着劝诫董卓,根本没有与我提及抓人的事。昨日,西园军悍然出动,应该是董卓临时的决定。我当然不可能提前知道相国府的抓人名单。”顾茂耐心解释。
陆泛抿紧唇,久久不语。
陆芝安静地站在顾茂身后,没了刚才的活泼样子。
顾茂敛眸:“稍等一两日,就能看清相国府昨日的动作了。”
陆泛轻叹,无奈地点头。
此时的永和里,段家
堂屋里,段煨、韩椒、段黎、段恩正在吃早饭。
饭菜热气腾腾,韩椒随口道:“昨夜的里巷,闹腾得紧,应该是官府来抓人。”
段煨嚼着胡饼,“嗯!我还出去问了一句,是西园军的儿郎。”
韩椒撇撇嘴,昨夜段煨宿在妾侍房里,她根本不知道他出门询问的事。
段黎闻言,看向段煨,问道:“叔父,朝廷出事了?”
“嗐,能出什么事?左不过是一群人惹董公心烦,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董公一声令下,我就把我的兵马从缑氏县拉进京城,我就不信那些人还敢上蹿下跳。”段煨不以为意。
段黎没有再问,低头喝汤。
段煨又咬了一口胡饼,嘱咐侄子:“黎儿多吃,明年你就要成亲,一定要长得人高马大!我能给你说一门士族闺秀的亲事,死后也有颜面见我长兄了。”
段黎拱手领命。
一家人继续吃饭。
而长乐里的王家,王允脸色铁青地坐在榻上。
王景硬着头皮,开口劝说:“阿父,请您起身,前往正堂用膳。稍后您还得去尚书台呢,总不能饿着肚子当值。”
王允咬牙切齿:“相国府抓人,却没有事先与我通气!凭什么?董卓倚仗军队,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他凭什么?庙堂的军队,凭什么是他一个人的?凭什么没有公卿插手的余地?”
王景叫苦不迭。
阿父这个样子,他真盼着阿父尽早致仕、回乡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