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赵昱被侍者引入此处。
陆康听到动静,当即搁下笔,“元达,请坐。”
元达是赵昱的表字。
赵昱俯身行礼,旋即入席。
“尚书台任命你为济南国相,你何时启程?”陆康开门见山。
赵昱倒也直率,回答:“在下尚在犹豫,我从没有主政一方的经历,怕辜负了庙堂的信任。”
“你之前是陶公的别驾,刺史府的属吏之首,如今出任一方国相,绰绰有余。”陆康面色肃穆,“我也不瞒你,短时间内,庙堂不会再设徐州刺史,你守着空空荡荡的刺史府,毫无用处,不如前往济南国、施展才华。”
赵昱垂眸:“我走了,刺史府的其他属吏该何去何从?”
陆康坦然道:“庙堂发来召令,要求东海郡府收容刺史府的小吏们,至于刺史府的诸位从事,可自行前往洛阳,庙堂会酌情授予他们新的官位。”
赵昱略有动容:“庙堂仁心,思虑甚是周全。”
陆康莞尔:“那么,元达何时启程去济南国?”
“待我回家打点行装,然后,即刻前往青州。”赵昱微微低头。
陆康笑着颔首,旋即又说:“徐州士人里,庙堂不止征召了你一人,下邳陈氏的陈珪被任命为赵国相。”
赵昱惊讶:“陈公似乎已经年近六十。”
“可庙堂又想起了陈公。”陆康笑道。
赵昱唇边漾开浅笑:“庙堂记得徐州士林。”
陆康含笑点头。
此时的下邳国,下邳县,陈家庄园
陈珪叹道:“老夫在家赋闲多年,无心重返官场。”
他的儿子陈登坐在一边,劝道:“阿父,我的同辈兄弟里,没有真正入仕、主政一方的人。我好不容易进了徐州刺史府,却恰巧碰上庙堂整肃,徐州刺史府散了架,我只能回乡闲居。您就为宗族发挥余热,再去赵国当几年国相,起码能认识几个人,给族中子弟铺一铺路。”
听到儿子语重心长的话,陈珪的面色一言难尽,他皱眉:“赵国在冀州,冀州去年遭了黑山贼,并不安生。”
陈登耐心道:“但赵国临近司隶,比冀州腹地的郡国安全多了。我给您准备五十名壮丁,您带着部曲去赴任,绝对万无一失。”
陈珪张口结舌,面露不悦:“我已年老,陈氏宗族应该由小辈扛着,我出远门做官,你们在家待着,像话吗?”
“阿父!我做梦都想当二千石官员,可庙堂的眼里没有我啊!尚书台征辟的人是您,不是我们这些小辈!当官哪有那么容易出头?您有幸混出了名堂,多年前官至沛国相,又声名在外。直到如今,庙堂还没忘了您,我们却没有您这么好命。列祖列宗保佑您官运亨通,您怎能不领情呢?”陈登无奈。
陈珪一拍案几,骂道:“我还没嫌你们不争气,你倒是来教训我了!出去!”
陈登收敛神色,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屋内,陈珪独自坐着,思来想去,叹了口气。
罢了,他确实应该去赵国,得为儿孙铺路。
与徐州相邻的扬州,却又是不同的景象。
去年七月,为了躲避叛乱,扬州刺史陈温把刺史府,从九江郡迁移到了吴郡的吴县。
故而,陈温被调任为荆州刺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吴县。
但是,位于吴县的吴郡郡府里,太守程栅却没功夫关心陈刺史。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案几上的任命:“我也有任命?庙堂竟然让我去担任魏郡的太守。”
顾雍站在程栅身侧,满脸笑意:“明府宽厚持重,庙堂自然会重用您。”
程栅挠了挠耳朵,“我也没干什么事,算不上有政绩吧?没想到庙堂还愿意用我,我以为我很快就要回乡养老了,结果却能去魏郡当郡守。魏郡可是冀州的首郡,又临近司隶!我真的没想到,我官运这么好!”
顾雍垂下眼帘,眸光晦涩,这是“闲人有闲福”么?
吴县县廷,值房外面的槐树之下
郭嘉递给荀彧一个竹筒,里面盛着柘浆。
荀彧接过,抿了一口,甘甜清冽。
郭嘉喝着自己的那筒柘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挑眉说道:“陈刺史官运亨通,程郡守仕途顺利。原来庙堂喜欢没用的庸才!早说啊,我若早知道庙堂喜爱朽木,就少长半个脑子。”
荀彧面色沉静:“奉孝莫要说气话。陈刺史、程郡守只是恰好符合庙堂的需求。”
郭嘉深吸一口气,叹道:“真是时势造英雄。”
茂密的槐树遮挡着阳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凉意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