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向喜欢荀彧,他执意把荀彧留在吴县,也是他把“宋川”塞进了吴县县廷的金曹。
荀彧欠身行礼,走了过去。
郭嘉扫了一圈,找到陆礼。
陆礼抬头:“哎呀,奉孝,我正好有事寻你。”
郭嘉好奇:“何事?”
陆礼对族兄道了一声失陪,拉着郭嘉离开正堂。
郭嘉挑眉,跟着陆礼走出宅院,来到空旷的里巷内。
陆礼停下脚步,看了郭嘉一眼,挠了挠耳朵,开口:“奉孝!你洒脱不拘,我也不喜欢绕弯子,我直接问你,你在家乡有定亲吗?”
郭嘉一怔,摇头,确实没有。
他本来是打算去洛阳游学一番,待返回颖川后,再考虑成亲的事。
可惜,中平六年的除夕,他冒失地撞进了洛阳城南的介水里……然后就来了吴县。
陆礼松了口气:“我就记得你曾说你没定亲。”
郭嘉眼神微闪,挑唇笑道:“陆尉史想给我说亲?”
“嗯!”陆礼答得坦率,“虽然你是我幕僚,但我给你说亲,不是非要你答应,你不答应也无妨,我不会记恨你。我的胸怀宽广,吴县众人有目共睹。”
“好!若我不乐意,立马回绝您。”郭嘉含笑,“不知您为我说哪门亲?”
陆礼轻咳几声:“我妹妹。”
郭嘉一愣:“您的妹妹?我没听说您有姊妹啊。”
“我确实有个妹妹,她比我小八岁,今年二十一岁,还没嫁,她叫陆蓝。”陆礼抱胸,“我阿父三子一女,我仅有陆蓝一个妹妹。陆蓝是庶出,她的生母二十年前就病逝了,所以她由我的阿母养大。”
陆礼看了眼郭嘉,继续说:“她容貌端正,知书达礼,六年前定了余杭周氏的嫡子为夫婿,四年前周氏子病殁,三年前定了本县张氏的一个子弟,一个月后,那人也死了。然后,我阿父就有点疑神疑鬼,请了方士来看,方士说陆蓝必须在三十岁以后嫁人,我阿父当即大怒,但又不敢再说亲。”
“因为我阿父忌讳这事,众人默契地不再谈我家还有个未嫁女,所以你当然不知道。现在,陆缈马上及笄,已经定了朱桓。我阿父急了,陆蓝是陆缈的堂姑,侄女都要嫁了,堂姑却依然待字闺中,我阿父丢不起这人。他左思右想,觉得陆蓝命薄,配不上好的,得给人做续弦。这简直是昏招!所以,我打算给你和陆蓝说亲。”陆礼一口气说完。
纵使郭嘉放荡不羁,也一时失声。
半晌,他张了张嘴:“陆尉史,您和陆兵马掾,父子意见不同。您毕竟只是兄长,能替妹妹做主吗?”
陆礼理直气壮:“我当然能!今年吴郡推举的孝廉,其中一人是我!我阿父想让我以孝廉之身,北上洛阳,跟我堂兄求官。我即将成为我家的顶梁柱,怎么不能亲自挑选妹婿?”
郭嘉摸了摸鼻子。
陆礼瞪眼睛:“郭奉孝!我辈士人,应该敬鬼神而远之!我阿父疑神疑鬼就罢了,你不会也神神叨叨吧?”
“当然不会!”郭嘉轻哼,他话锋一转,“可是,我自觉配不上您妹妹,您不介意吗?我既不是孝廉出身,也没有宗族倚靠。”
陆礼歪头:“我着实喜欢你,所以可以忽略你的单薄。你给我做了一年幕僚,虽然你心眼很多,但我觉得你人不错。”
郭嘉垂下眼帘,他在思索。
数息之后,他抬头:“好。”
陆礼挑眉:“没让我失望,你果然有胆气。”
郭嘉粲然一笑:“我天生胆子大。”
陆礼满意点头。
晚宴结束后,陆礼直接带着郭嘉离开陆笏的宅院,进入相隔不远的自己家,去见陆禾。
深夜,荀彧在住处看完两卷书,才终于等回郭嘉。
“这都什么时辰了?看守里门的老翁没有盘问你?巡夜的更夫没有抓你?”荀彧打趣。
郭嘉伸了个懒腰:“我从永福里出来,谁那么没眼色找我麻烦?”
荀彧笑了笑,“如何?”
郭嘉回想在陆禾家的所见所闻,轻笑:“陆尉史很受父母疼爱,他如若坚持,大约能成吧。”
“你天天琢磨庙堂,今日却没回绝陆礼,不怕被陆幼朴连累?”荀彧垂眸。
郭嘉抬眸:“陆氏在吴县树大根深,我认为庙堂的手伸不到这里。再者,我本来就想成亲了,陆礼敢提,我就敢答应。”
荀彧眉眼含笑:“你是真的狂。”
郭嘉莞尔。
荀彧沉吟片刻,问道:“陆康当了东海郡守,你怎么看?”
“相国府的陆长史,不是庸人。他到董卓麾下,可能是机缘巧合,但他能站稳脚跟,确实有本事。陶谦告老还乡,徐州刺史空悬,陆康成为东海郡守,但也仅仅是东海郡守。即使陆康是陆氏族人,本人的资历、声望也足够,陆长史也没有让他接任徐州刺史,值得敬佩。”郭嘉感叹。
荀彧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他望着郭嘉,忽然轻叹:“吴县大族的姻亲关系真密啊。”
郭嘉敛眸,他说:“此处远离庙堂,吴地文化与中原差异也大,官府权威稍有些虚。陆氏、顾氏在吴县的繁衍生息,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汉时期。数百年的经营,又没有遭遇中原那么频繁的动乱,自然是枝繁叶茂。文若兄,你我想在吴县往上走,必须有这么一门亲事。”
荀彧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地嗯了一声。
千里之外的洛阳,敬法里,厢房
顾茂倚在窗前看月。
陆节身着寝衣,苦恼地席地而坐。
天子刘辩今年十六岁,有人上疏,认为是时候给天子选妃了。
陆节蹙眉:“维夏,究竟该如何选?”
闻言,顾茂回头,“你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陆节垂眸,抿唇。
顾茂继续望月,说道:“不必犹疑。庙堂的兵马、府库钱粮都在董卓手上,庙堂权柄在董卓手里。董卓与公卿不睦,倘若选立士族女子入宫,不仅会害了她以及她的家族,也必然引发新的朝局动荡。天子的皇后应当从凉州将校的家里选。”
陆节同样盯着月色,没有吭声。
次日,相国府
陆节和董卓议事,谈论到天子的后宫问题,陆节低声说完他的想法。
董卓眼珠一转,猛地坐直身子,目光灼灼:“我是相国,天子的皇后应该是我家的女孩啊!我的孙女董白,芳龄十三,可立为皇后!”
陆节默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