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遭遇晴天霹雳的时候,南宫的尚书台亦是一片死寂。
尚书令王允站在窗前,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董卓怎么敢?!
荆州刺史刘表与长沙太守孙坚的争端,是庙堂大事!
董卓凭什么一言而决?
王允的脸上火辣辣的,他感觉被董卓扇了一巴掌,他感觉被羞辱了!
他在蔡瑁面前老成持重、信誓旦旦,他自以为能左右荆州之事的走向,但结果呢?
董卓根本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甚至从未主动请他议事!
王允紧咬牙关,怒火中烧。
忽然,值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允当即大怒,正欲呵斥,转身一看,来人是卢植。
前年的谷门事件之后,卢植很少再露出笑容,寡言少语,周身的气度逐渐变得压抑。
王允心情极差,不悦道:“卢尚书不顾礼节,闯入我的值房,发生了紧急之事么?”
卢植丝毫不给面子,冷笑道:“纵使有紧急之事又如何?王令君照样得对董相国言听计从。”
王允勃然大怒:“卢子干!谁允许你这般放肆?”
卢植目光冷峻:“董相国不与公卿商议,专断独行,私自决定将南阳郡划归司隶,全然不顾庙堂的体统!我直言相谏,被董相国训斥!而王令君,坦然地躬身领命!董相国辅政近两载,成了‘大汉贤相’,您当居首功!是您为董相国主持尚书台啊!哈哈哈,好一个王令君!”
言罢,卢植不等王允回应,扔给王允一个蔑视的眼神,大步离去。
王允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哆嗦。
熬到日暮之时,王允回到家,关上房门,盯着佩剑,眼神狠辣:“董卓一介西凉武夫,窃居庙堂,揽大权于一身,无视天子、无视公卿,其罪当诛!我必定杀他!”
最后一缕夕阳照入内室,王允抬起下巴,傲然道:“卢植无干才,只有一张会说谏言的嘴!而我王允,默默隐忍,才能诛杀董贼,匡扶天下!”
在德阳殿的常朝,董卓雷厉风行地处置了荆州之事。
这不仅在庙堂群臣心中砸下一块巨石,也将京城的士人们震得七荤八素。
顾雍亦是心神混乱。
他原本正在太学旁听士子们的清议,得知朝会之事,抬脚就往敬法里走。
回到陆家,顾雍下意识寻找顾茂,想了解庙堂对刘表、孙坚之争的态度。
坐在回廊另一侧的顾愫眼尖,她看见顾雍,扬声唤道:“元叹!来,过来!”
顾雍循声而去,给姑母行礼。
顾愫的怀抱里是陆松,陆松已经六个月大,会坐了。
他坐在顾愫的膝头,好奇地望着顾雍。
顾愫含笑:“我们松儿还不会说话呢,叫不出舅父,但松儿最聪明,能记住这是舅父,是吧?松儿是不是认得元叹?”
陆松仰起头,冲顾愫笑。
顾愫眼角眉梢都是喜悦,继续逗弄小儿。
顾雍无奈:“姑母,您寻我何事?”
顾愫回神,连忙道:“哎呀,瞧我,一下子被松儿打了岔。我看你往厢房走,是想寻维夏吗?你别去,她正和严觅说话呢。”
顾雍迟疑地问:“严觅?是谁?”
“原先是吕布的夫人,吕布出逃后,她嫁给了高顺,高顺是张辽的亲信。”念及顾雍初来乍到,顾愫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张辽是并州军的新任长官。”
她没提严觅差点进了段煨后宅的事,这种事应该随风远去。
顾雍点了点头,坐到顾愫身边,聊起家常。
厢房内,顾茂和严觅也在聊家常。
严觅身怀有孕,已满三月,她摸着小腹,嗤笑:“去年这个时候,吕布那死鬼还在洛阳,我还是侯夫人。如今却怀了高郎的孩子,离开了永和里,搬进了城外的宅子。那宅子比起永和里,当真没法比。”
“后悔了?”顾茂挑眉。
严觅撇撇嘴:“不后悔。我想给段煨当妾,韩椒百般不情愿,我若是真进了段家,且得倒霉呢!还不如嫁给高郎为妻,起码能当家。”
顾茂颔首,开玩笑道:“我原以为你会记恨我家。”
“记恨你家不愿意送我进相国府?我们又不相熟,陆长史怎么可能愿意替我作保?”严觅直言不讳。
她又说:“再者,吕布和董相国闹成那样,真让我去董公的身边,我怕来日被迁怒,算了吧。高郎愿意娶我,也不嫌我把吕玲带到高家,就这么过吧。我这桩婚事,还是您和韩椒牵线搭桥,我虽不至于感恩戴德,但也有几分感激。”
顾茂莞尔一笑:“你依然豪爽直接。”
严觅掩嘴轻笑:“我确实直率。否则也不会驱车进城,特意来敬法里寻您。我这些日子犯了猜疑心,必须跟您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