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军营地
陆节蹙眉,追问:“刘表、孙坚的使者分别是谁?”
“刘表的使者是蔡瑁,蔡瑁是别驾;孙坚的使者是程普,程普是主簿。”陈祈迅速回答。
徐荣挑眉:“呦呵!两边派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实权人物,这是真想置对方于死地?”
陆节眉眼间浮现怒气:“刘表的独子刘琦居于洛阳!他莫不是忘了此事?竟敢大张旗鼓地闹到庙堂?!”
徐荣歪头,疑惑:“陆长史,彼辈企盼庙堂做主,这是彰显洛阳权威的好事啊。您何必动怒?”
“如何做主?”陆节反问,“若是荆州其他郡的太守也就罢了,偏偏是长沙太守孙坚。孙坚曾镇压区星叛乱,出兵剿灭零陵郡、桂阳郡的贼寇,他在荆州南部有威望,手中有兵权!刘表却轻言‘请庙堂诛杀孙坚’,是想逼反荆南,让庙堂难堪吗?”
徐荣抿抿唇,拱手:“我没听说过长沙太守孙坚,对他不了解,方才是我轻率了。”
陆节连忙还礼:“徐中郎不必如此。您是将领,庙堂之事,本不该您烦心。”
徐荣摇头:“既然进了洛阳,就不能和从前一样,愚昧无知。”
他顿了顿,询问:“刘表、孙坚一事,应当如何处置?”
陆节轻叹:“我忌惮孙坚握有兵权,但也不愿助长刘表的声威。有心想搁置此事,请庙堂派人分别敲打刘表、孙坚,却又害怕州郡认为庙堂软弱,轻视庙堂。”
徐荣了然,若有所思。
刘表虽是刘姓宗室,但益州牧刘焉亦是宗室重臣。
三年前,刘焉被灵帝任命为益州牧,他入蜀之后,斩杀汉使,断绝道路,隔绝益州和外界的往来,割据自雄,打造天子车驾,意图称帝。
有刘焉“珠玉在前”,刘表值得信任吗?
陆节吩咐陈祈:“加派人手,盯住刘琦!袁绍、袁术借用袁氏别院的车驾逃离洛阳,闹出那么多风波。决不许在刘琦身上重蹈覆辙!”
陈祈领命而去。
陆节加快步伐,巡视军营道路,然后,急匆匆离开。
他需要了解蔡瑁、程普。
日暮之时,相国府
董卓召来陆节,说道:“王允方才求见我,谈及孙坚忤逆刘表的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允是尚书令,尚书令是尚书台的最高长官。
陆节眼神闪了闪,拱手:“自黄巾以来,地方长官多有坐大的苗头。孙坚勇武,有军功,手中有一支精兵。刘表前往荆州后,在当地豪族的支持下,站稳了脚跟,意图收拢荆州大权。因此,荆南的孙坚就成了刘表的眼中刺。但孙坚确有拥兵自重之嫌。王令君与刘刺史同为清流名士,自然偏向他。”
董卓听完,撇撇嘴:“两边都不是好鸟!王允倒有一张巧嘴,生生将刘表的荣辱说成我的面子,也是个滑头的老东西。”
“刘表是汉室宗亲,又是荆州刺史,有监察荆州之责,他当然有弹劾孙坚之权。可刘表名望极佳,上任一年多,拉拢荆州士族,颇得人心。我派遣文吏拜访蔡瑁,意外得知蔡氏即将嫁女给刘表。庙堂不得不防。”陆节垂眸。
董卓愕然抬头,一拍大腿:“哎呀,我忘了,刘表是个鳏夫!刘琦是他的独子,握在我的掌心。倘若他娶个继室,生个小的,刘琦就不那么值钱了!”
说到此处,董卓怒目圆睁:“我任命刘表当荆州刺史,他是流官!他娶蔡氏女,是何心思?不打算离开荆州了?准备在荆州扎根?想割据一方?老东西野心不小!”
陆节轻声说:“按照朝廷的三互法,刺史与本地大族联姻,非常犯忌讳。”
“去!草拟召令,将刘表罢免!”董卓拍案而起。
陆节当即俯身,劝说:“刘表、孙坚有争端,倘若此时罢免刘表,岂不是助长孙坚的气焰?孙坚握有兵权,亦是隐患。庙堂若罢免刘表,荆州豪族大约不会替刘表张目。但孙坚手中的兵马,是他的私人部曲,庙堂恐怕不能轻易罢免他,恐生乱子。”
董卓皱紧眉头,没好气:“那该如何处理此事?”
“晾着蔡瑁、程普。董公莫急,容我考虑几日。此事应当慎重。毕竟,荆州拥有产粮的平原,是庙堂的粮仓重地。”陆节躬身道。
董卓颔首同意。
陆节退下。
董卓转身回了后宅,他要去看儿子。
此时,夜幕落下,陆节离开相国府,回到了敬法里。
他忧心忡忡地进门,见到顾雍,当即大喜:“元叹?你何时来了洛阳?”
顾雍笑着行礼。
陆节激动地执起顾雍的手,向他打听家乡的一切。
顾茂注意到陆节眼角的疲惫,给顾雍使了个眼色。
顾雍抿抿唇,只讲陆桉、陆攸的趣事,没有提及长辈们的忧虑,甚至没说露馅的宋川。
陆节听到了远方的儿女音讯,心情大好。
他早早入睡,一夜无梦。
直到次日的辰时一刻,陆节才睁开眼,感觉头脑分外清明。
坐在不远处的顾茂抬眸:“睡好了?”
陆节睡眼惺忪,笑着点头:“嗯。西园军营地的路面整修完毕,又见到了雍弟,双喜临门。”
顾茂莞尔。
陆节穿着寝衣,起身,走到顾茂身边,问道:“雍弟从吴县来洛阳,奔波千里,所为何事?”
“我昨日还以为,你真信了他是特意来探望我们。原来你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顾茂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