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失笑:“昨晚,我实在不想听糟心事了。”
顾茂点头,轻描淡写:“元叹北上洛阳,其一,是因为宋川,他的身份泄露了;其二,是因为你成了相国府长史,宗族担忧。”
陆节敛眸:“家书呢?给我瞧瞧。”
顾茂取来书信,递给陆节。
陆节看完之后,不置可否,转而说起荆州。
顾茂安静听完,将程普来访的事,告知陆节。
陆节眸光流转:“孙坚的确是吴郡人,是我的乡党。”
“庙堂预备如何处理此事?是偏向刘表?还是偏向孙坚?亦或者,不偏不倚?”顾茂好奇。
陆节垂下眼帘:“孙坚性烈如火,在荆南颇有威望,我想将他调走,给什么官职合适?刘表能除掉宗贼、稳定荆州人心,将赋税输往洛阳,他的耳根子偏软,心性没那么强硬,刘琦又在庙堂手中,可以让刘表继续待在荆州。但我不同意荆州有强大的军力。刘表与荆州士族逐渐合流,庙堂必须打压他们一次,怎么打压?”
顾茂蹙眉,沉吟不语。
陆节期待地看向顾茂。
良久,顾茂缓缓道:“孙坚手中有兵,庙堂不能召他入朝,他极有可能不奉诏,那就难办了。孙坚如今是长沙太守,不如升他为幽州刺史?”
陆节眯眼:“幽州有州牧,是宗室刘虞。幽州还有一位中郎将,名为公孙瓒,拥有一支精锐骑兵。刘虞和公孙瓒隐约不和,倘若再任命孙坚为幽州刺史,幽州的局势是否会更不可控?州牧与刺史,本就有职权重叠,很容易分庭抗礼。”
顾茂歪头:“可你忌惮孙坚的私兵。豫兖二州是天下腹心,不能放孙坚进来。青州混乱一片,强者称雄,孙坚去了彼处,很容易割据一方。徐州有刺史陶谦,扬州有刺史陈温,不必再添一位州牧了。”
她挑眉:“州牧的权力过重,几乎是名正言顺的一方之主,有益州牧的例子在前,庙堂决不能再任命州牧。交州太偏僻,形同流放。董卓不可能同意孙坚去凉州、并州。冀州有地势之利,不能交给善战的孙坚。那么,只有幽州了。左右幽州距离洛阳足够远,刘虞、公孙瓒、孙坚,想怎么折腾,都由他们。”
“那刘表呢?”陆节沉默片刻,问道。
顾茂捋了捋耳边碎发,抬眸:“将荆州刺史府的治所,从南阳郡迁到南郡。然后,将南阳郡划归司隶!”
陆节一怔,头皮发麻:“这可是大事!光武帝是南阳人,他从南阳起家,南阳是帝乡,有诸多豪族。而且,将南阳划给司隶,会牵扯许多方面,譬如孝廉名额。”
顾茂挑眉:“既然畏惧荆州坐大,那么直接削掉南阳,就是最有效的法子。刘表赴任荆州刺史,还不满一年半,他尚未整合荆州。一个没有得到整合的荆州,不足为惧。分散的、各自为政的豪族是无力反抗的。再者,对于南阳豪族来说,隶属于司隶,岂不更尊贵?”
陆节沉思许久,又问:“幽州苦寒,孙坚会愿意去吗?”
“如今的世道,刺史的权力比郡守大多了。况且,虽然幽州苦寒,可荆南亦是边远穷困。你若担心孙坚煽动部曲作乱,不如加封他做一亭侯?以示庙堂恩德。”顾茂认真道。
陆节缓缓点头。
顾茂想了想,又道:“弘农郡是谁戍守?”
陆节回答:“弘农地处要冲,李傕、张济各率一万兵镇守。当然,一万是虚数,包含后勤民夫等人,战兵应在六千左右。”
顾茂面色肃穆:“算得上重兵把守了。弘农郡离南阳极近,此郡的兵马就是处理荆州之事的底气。”
陆节用力点头。
他匆匆换了衣裳,前往尚书台,翻阅与荆州有关的奏疏。
两日后,陆节再次熟悉了一遍荆州各郡的情形,确认处理方案可行。
他急忙寻董卓,将想法和盘托出。
董卓唔了一声:“就这么办!我明日上朝,宣布此事。”
陆节略微松了口气。
董卓轻哼:“刘表竟然敢和荆州士族联姻,哼!把蔡瑁扣下!不许他返回荆州!我倒要看看,刘表还能否与蔡氏亲亲密密?!”
陆节提议:“可以给蔡瑁一个黄门侍郎的位子,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洛阳。这是您的恩典,任谁也挑不出理。”
董卓懒洋洋地点头:“准了。”
陆节离开。
凉亭里,董卓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挥手让歌舞继续。
王允那日哭丧着脸、唉声叹气,说荆州之事棘手。
但,这事哪里难了?
董卓端起酒盏,咂摸美酒的滋味。
他处理起来分明很轻松。
此时的王允,正在安抚蔡瑁:“你莫急。此等大事,旦夕之间,庙堂岂能做出决定?”
蔡瑁不好意思地笑:“在下又一次登门,叨扰王公了。刘公贤明仁爱,深受荆州士民爱戴,却屡遭孙太守忤逆,在下着实愤慨。”
王允面色沉痛,感叹道:“孙坚那般的武夫,敢欺凌刘公,当真是世风日下!”
蔡瑁不想接这话,他觉得此言有影射董相国之意。
他只求诛灭孙坚,并不想招惹庙堂的是非。
故而,蔡瑁言辞谨慎,面带浅笑地与王允谈起了经学。
但,第二日的下午,蔡瑁的笑容破裂了。
尚书台的一位小吏登门,传话给他,让他不必再回荆州,留在洛阳担任黄门侍郎。
蔡瑁面如死灰,嘴唇颤抖,他何处招惹了庙堂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