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的三月底,曹操刚从北海国回到东莱郡,正默默惦记着青州刺史之位。
一位来自泰山郡的使者打破了郡府的平静。
此人是许攸。
曹操接见了许攸。
当晚,曹嵩急匆匆赶来郡府,呵斥道:“曹孟德!你若是不想活了,东莱正好临海,你趁夜跳进去!莫要牵连阖家老少!袁绍是‘君侧之贼’!这是天子的金口玉言!袁绍出逃洛阳,劫持陈留王,更是罪大恶极!他如今窝在泰山,前途尽毁!你却仍然和他往来,你疯了?!”
“本初是我多年好友,带我出入各种名士雅集,对我有庇佑之恩。”曹操眉头微蹙,“他如今落难,我怎能将他的使者拒之门外?”
曹嵩怒骂:“我是你父!我在洛阳庙堂浸淫一生,你那些小把戏,少拿来糊弄我!”
曹操抿紧唇,略有不悦。
“呵!袁绍钻进泰山,袁术钻进太行山。一个抱着陈留王当泰山贼,一个直接当了黑山贼!还有你!明知袁绍是庙堂通缉的罪犯,你还敢偷偷给袁绍送盐!你不就是觉得庙堂式微,管不了你吗?”曹嵩厉声道。
曹操绷着脸:“我没有。”
曹嵩冷笑:“你、袁绍、袁术,都是没心肝的人!汝南袁氏在董卓的刀下瑟瑟发抖,袁绍、袁术不管不顾。我虽然跟着你来了东莱,但曹氏还在谯县!谯县属豫州,那是凉州骑兵够得着的地方!你若惹来庙堂的猜忌,待在谯县的宗族怎么办?凉州军万一扫荡谯县、摧毁曹氏祖坟怎么办?!”
“阿父,我只是私下见许攸一面,是很小心的。您住在隔壁,时刻盯着我,才会注意到。换了旁人,根本无法发觉。我只是在乎与本初的交情,他亲自写信恳求盐巴,我着实抹不开情面。但是,我绝无非分之想。”曹操辩解道。
曹嵩眯眼,目光锁住曹操:“孟德,你想当的青州刺史,袁绍给不了你!你莫要再与他来往,好好当东莱郡守。等过几年,庙堂的风向变了,你可以再筹谋一个富庶之地当太守,慢慢往上升。如何?”
曹操敷衍:“阿父的教诲,我谨记于心。”
曹嵩得到承诺,略微安心。
但他想了想,又补了两句狠的:“我们去年二月抵达东莱,过了一年多,你拢共攒出来两千郡兵,只有五百勉强算精兵,剩下的一千五百兵,穿的是草鞋,拿的是木棒。而且,他们皆是步兵!你想跟袁绍狼狈为奸,考虑过怎么对付西凉铁骑吗?凭你这点底子,若是执迷不悟,迟早死在马蹄下!”
此话一出,曹操真的难以维持体面,“阿父!您回去休息吧!”
什么叫他和袁绍“狼狈为奸”?什么叫“迟早死在马蹄下”?
曹操郁闷至极。
曹嵩轻哼:“你没有骑兵,全怪你过于吝啬。你若是将盐场赠予我,我必定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我自然会捐骏马给你。”
曹操无动于衷。
曹嵩不甘地嘟囔两声,转身走了。
曹操起身行礼,恭送父亲。
末了,他长叹一声,揉了揉额角。
少顷,主簿走了进来。
曹操的主簿名唤太史慈,表字子义,正值壮年,目光炯炯有神。
他关切地看着曹操:“明府,曹侯是您的父亲,在下不敢拦。但除此之外,您有任何困难,在下皆会尽心竭力。您莫要生气,别伤了身子。”
明府是时人对郡守的尊称。
曹操苦笑,眼眸黯然:“子义,青州下辖六个郡国,除了东莱稍好,其他各地更像是黄巾余部的老巢。官府威权不振,百姓难以安生度日,贼寇过境,良田抛荒,产出的粮食更少,来年饥荒更严重,更多的百姓落草为寇,然后继续劫掠……我真想击溃黄巾,收编流民,还青州安宁,可我只是东莱郡守,没有那个资格。”
太史慈面色动容:“明府敢于任事,倘若您能出任青州刺史,必是青州士庶之福。”
“升迁谈何容易?你在我身边,已有半年,总该清楚我的情况。我在庙堂,无人可倚仗。”曹操叹气。
太史慈挺胸抬头:“明府不必过谦。在下愿远赴洛阳,为您运作。”
曹操愣了愣:“子义在洛阳有友人?”
太史慈咧嘴一笑:“没有。东莱偏远,我在这里生长,又不是名门出身,怎会识得庙堂的人物?”
曹操目露疑惑,静等下文。
太史慈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简:“如今的庙堂由董相国执掌,相国府长史是陆节,您既与他相识,我便去叩响陆家的门。”
曹操了然于胸,沉默不语。
太史慈歪头,不解:“您曾与陆长史打过交道,在官场上,这种关系足够了,值得继续经营。您似有难言之隐?”
曹操缓缓摇头,轻声道:“陆节年岁几何,你是否知晓?”
“听说他年岁不大,因缘际会,跟了董卓,故而升迁极快。但他具体的年岁,我确实不知,三十多岁?”太史慈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