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二十九岁。”曹操垂眸,“三年前,我在留城初次见到他,当时,他二十六岁。”
太史慈倒抽一口凉气,“竟如此年轻?”
曹操颔首,在屋内踱步:“我人至中年,回忆往昔,很清楚年轻人的心性不稳。我去年正月离开洛阳,时至今日,我拿捏不准陆节的心性是否有变化。”
“您怎么看这位陆长史?”太史慈好奇道。
曹操驻足,负手而立:“陆幼朴,出身吴县陆氏,其父历任吴郡属吏,是当地的头面人物,其母出自山阴贺氏。陆幼朴是家中嫡幼子,其妻出身吴县顾氏。他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和妻子感情深厚,没有侧室。他举孝廉,任吴县功曹史,被杨彪征辟,因而北上洛阳。”
太史慈抿了抿唇,笑道:“这种人生,真让我羡慕。”
“所以,我第一眼见到的陆节,是一个性子温润、没有锋芒的人。”曹操莞尔。
太史慈沉默地听着。
曹操捻了捻手指,“陆节的性子软,没有杀伐之心。他没有恶习,品行端正,权利欲并不重,没有盛气凌人之心。”
太史慈若有所思:“这样的人,应该容易打交道吧?”
“不,”曹操眯眼,“对于求官者来说,陆幼朴很棘手。用什么打动他?钱财?美姬?亦或是侃侃而谈的游说?陆节不是没主见的庸人,他追缴司隶豪族的税粮,名士清议对他骂声一片,可至今为止,陆节没有服软,没有做出讨好士林的事。这样的人,你想凭三言两语说动他,难矣。”
太史慈惭愧地低头:“方才,是在下孟浪了。我对陆长史一无所知,却敢向您夸下海口,认为自己可以说服他。”
“子义一片赤诚,都是为我着想,我岂能不动容?”曹操叹道,“只可惜,此事须从长计议。若庙堂赏识我的整顿地方之能,也许会在焦刺史离任后,考虑由我做继任者。”
太史慈拜服。
他心里暗忖,焦和实在无能,也不知道庙堂何时调离焦和?
曹操走到案几前,拿起一卷竹简。
竹简上记载着司隶各郡的新任长官信息。
曹操仔细品味这份名单,力图看清此时的庙堂。
他确实有心派太史慈前往洛阳走动,但这必须在他拥有五分胜算之后。
东莱的曹操,在斟酌何时派太史慈赴京。
吴县的顾雍,却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京城的敬法里。
弟弟来了,顾茂又惊又喜:“元叹,你来洛阳,怎么没有提前送一封信给我?”
顾雍望着姐姐,露出笑容,可笑容里有无奈,“阿姐,宋川是谁?”
顾茂一怔,汗毛瞬间竖起,“你特意为此而来?家里发现了?你们把宋川怎么样了?”
“宋川很好。”顾雍安抚。
顾茂松了口气,讪讪道:“你为了此事赴京?不至于吧?”
顾雍啼笑皆非:“我的亲姐姐啊!您和我姐夫将一个‘已死之人’送到家乡,这个人还是颖川荀氏的子弟,被誉为王佐之才……难道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吗?”
“你全都知道了?吴县还有谁知晓?你们怎么知道的?”顾茂瞪大眼睛。
顾雍无奈至极,“宋川的气度谈吐,太好了。阿父和宋川聊了两个时辰,宋川走后,阿父好奇心起,就派人打探河内宋氏,一无所获。陆伯父将宋川安排在陆氏族学教书,很快,我们就见识了宋川的经学修养。”
他笑了笑:“还有,舆县的县长钟繇,偷偷跑来吴县找宋川,他们的见面已经算谨慎,是在一处偏僻的渡口酒肆。可惜,那酒肆是顾家的。”
说到此处,顾雍叹了口气:“阿姐放心。宋川一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情。陆伯父犹豫过,他想将宋川送到海盐县的陆氏庄园。但阿父坚决不同意,他喜欢宋川,执意留宋川在吴县,还想给宋川谋个属吏之位。陆伯父提出,让宋川去海盐县当属吏,阿父却不让步。我离开吴县时,阿父和陆伯父依然相持不下。”
顾茂目瞪口呆:“他们还敢让宋川进官府、当属吏?我以为他顶多能做个幕僚,更安全。”
“长辈自有分寸,阿姐不用担心。”顾雍认真道,旋即话锋一转,“陆顾二家遣我北上洛阳,是担心您和姐夫。洛阳不是江东,没有宗族庇佑你二人,您和姐夫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顾茂懵了懵,顾雍的来意是这个?
她讪讪一笑:“长辈有分寸,我和幼朴亦有分寸呀。”
顾雍轻叹,将陆笏、顾向的信递给顾茂。
顾茂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去看。
顾雍侧头看窗外的庭院。
春夏之交,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