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安看着他。

那个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望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一间咨询室。一张书桌。一排书架。一个声音说“你很勇敢”。一个声音说“这不是你的错”。一个声音说“希望你依然能有勇气，接着走下去”。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他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但那眼神，他记得。

很温和。让人安心。不催他。等着他。

那个人笑了一下，把书递过来。

许望安接过书，翻开扉页。

扉页上有一行字。印刷的。是书名和作者名。

他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书递回去。

那个人接过书，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像是记得，又像是忘了。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那个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许望安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人穿过人群，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进阳光里。阳光把那个人的轮廓勾成一道亮边，然后那个人消失在门外。

他收回目光。

低下头，继续签下一本。

下午三点的时候，人少了一些。

他签完一本，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又愣住了。

队伍里还站着一个人。

年轻。穿着浅色的衣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人身上。光太亮了，把他的脸照得模糊。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轮廓。只能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他。

许望安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那些排队的人，隔着从窗外落进来的阳光，对视着。

周围有人在说话。有人翻书。有人走来走去。那些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许望安只看见那个人。

那个人也只看见他。

然后那个人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嘴角弯了一点点。眼睛也弯了一点点。

和记忆里某个人的笑一样。

又不一样。

许望安也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笑了。

那个人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手里拿着那本书。站在阳光里。站在那些人后面。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了。

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开的时候，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书架上的书页，沙沙响。那个人走进阳光里。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一道亮边。然后那道光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许望安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扇门。

看着门外那片亮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低下头，继续签下一本。

有人把书递过来。他接过去，翻开，签上名字。递回去。接过下一本。翻开。签名。递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本。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签。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亮变暗。

签完最后一本的时候，天快黑了。

他把笔放下。

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上，叶子黄了。在傍晚的光里，是金色的。风吹过来，它们就轻轻晃。晃啊晃的，有几片掉下来，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落叶，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出书店。

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铺的灯亮着，黄的，暖的，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地上。他踩着那些光，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他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还有车。还有灯。还有人在走。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轻。

他继续往前走。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等到明天早上，等到春天。

即使走不了多远，他也要继续向前走。

走在春天里，走在阳光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