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三十岁才成为居仁大学学生中的一员，对这个年轻群体的了解又更深刻了一些。在居仁，室友和同门们周末生活都安排得很丰富，甚至多彩，这个学校的学生本身就是更会学习、家境更好的群体，像应星这样的普通人只是少数，像她这样读书的同时还需要辛苦工作养家养自己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好在应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艰苦忙碌，几乎没有闲暇娱乐的生活，她现在比刚上大学的时候从容太多了。

她的节奏最近出现了唯一的新变量，那就是靳樵。

和靳樵在一起完全是一场意外。应星年龄摆在这里，又刚从一段成熟的感情中离开，她能接住这份惊喜，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尽量不让两人之间肉眼可见的差距，比如阅历、比如财富，影响彼此的相处。

尽管坐车来回时间长了点，应星还是给琉璃老板打电话，恳请他让自己周末去演出。琉璃的客流大，一场演出费比Mirage那边高不少，应星实在舍不得。

这样，这个星期天，应星便有两场演出。Mirage那里排班早一点，五点开始，到六点半结束，应星再坐一个小时地铁，到琉璃赶八点半的场。

下午从学校出发时，应星突然接到靳樵的电话，靳樵声音很轻快：“你在哪里？我在机场落地了。”

应星一愣：“落地？哪个机场？”

靳樵快步走到行李转盘，“还能是哪个机场？汉源东郊国际机场。”

应星惊喜：“你回来了？论坛不是两天吗？”

她在靳樵发的邀请函上看过，论坛要到今晚才结束，还安排了晚宴。

“周总难得有人性，准许我提前半天走，回来过周末。”

应星眼前出现靳樵西装革履的样子，简直现在就想看一看。不过相比现在看到他，应星还是更理解长途飞行的辛苦。

“我现在正在从校门去地铁口，Mirage五点开始演出。”

靳樵问：“还是到六点半结束吗？”

应星听出来靳樵想见她，便建议：“靳樵，你现在先回去休息。Mirage六点半结束，琉璃那里我还有八点半的场。等结束了，我就去找你，应该不会超过九点……”

靳樵有点意外，怎么又像假期那样一天跑两家？

“那你先去唱你的，我会来Mirage找你。”

地铁上很嘈杂，应星还要再说几句让他先回去，靳樵应了应就挂了。

靳樵回平江路休息一阵，但他过了三点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了。

来到Mirage的时候，应星正在演唱。

Mirage是一家面积不大，装修也简朴的小酒馆，位置离湖景有点距离，就是周末客人也不算多。

因此靳樵一走进门应星便看到他了。

应星正在唱一首林忆莲的歌，看到靳樵穿着高领衫和一件薄风衣，进门先看到应星，然后走过去坐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个位置。

做酒水推销的服务员很快走过去，靳樵没怎么看酒单，说了两句话随意点了一杯，抬起头便继续看向应星。

林忆莲《词不达意》这首歌应星从中学时就听，最近练得也多，词曲都滚瓜烂熟。但突然知道靳樵回来，突然看到他低头走进这僻静的小酒馆，应星还是不受控地心跳加速，觉得屏幕上滚动的歌词也突然染上了此时的情绪，像她没说出的心里话。

“我能给的可能只是一点点温习；”

“你给的却像是整个世纪的雨；”

“我无力招架，像条鱼；”

“窒息在空气。”

靳樵随意地坐在那里，举止松弛，目光却专注。在应星的印象里，这是靳樵第二次看她唱歌，她从没想到靳樵看她的目光会是这样的。温柔、粘稠……让应星有种小学时候当着喜欢的男生上台讲话的感觉。

唱完最后三首演出结束，应星匆匆跑下去，“你怎么来了？回家休息了没？累不累？”

靳樵看着她：“我如果不来，怎么能见到穿这一身的应星。”

应星今天的妆造是林墨和Mirage主理人共同的手艺。黑色丝绒裙是林墨在网上帮忙选的，V领露锁骨，侧边高开叉，面料柔软贴身，搭配的漆皮细跟长靴是主理人借给她的。

演出前，为了搭配这一黑，主理人帮应星把头发卷成了大波浪。耳侧留两缕碎发修饰脸型，别一枚珍珠发夹。

应星看得懂男人的目光，她看靳樵的样子，便知道，靳樵被这一身打扮吸引了。

这是应星第一次尝试这样稍微性感妩媚的造型，仅限于唱歌时，跟日常中的她相差甚远。

靳樵问：“冷吗？”

唱歌的时候不冷，舞台那里有个暖气片。但现在是汉源的秋天，走下来便会冷。

靳樵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应星身上。

周天晚上的琉璃依旧人来人往。在热闹的夜晚，一位妩媚风情、歌声动人的女歌手就是酒吧一景，为慵懒的夜晚增添了说不清的氛围。

靳樵在等应星演出的间隙，来到门口抽烟，遇到同样出来抽烟的老板，两人又聊了几句。

靳樵问他，觉得现在应星表现如何？

老板笑笑：“她确实跟专业的歌手有差距，但只要客人们的耳朵喜欢，琉璃就愿意给这样的歌者提供舞台。我之前还建议过她去声乐学校培训一下，但其实保持她的野性天然也挺好的。”

靳樵：“谢谢校友那天给她一个机会来试唱。”

如果没有琉璃，那天他就不会相隔十年再遇到应星。

老板掸掸烟灰，“她这几个月进步也挺大的，表演时越来越游刃有余了。咦，你们是什么关系？”

靳樵：“我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老板有些吃惊，明明上次和靳樵在这里抽烟时，靳樵还在询问应星的信息。他吃惊的表情不知为什么极大满足了靳樵的虚荣心。靳樵心情好极了。

演出结束，应星到休息室，将西装外套罩在丝绒裙外面，来对靳樵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