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的柜台太高。罗西先生把香皂、洗发水、梳子装进纸袋,菲利普伸手接过去。
“我来拿。”他说。
木匠铺在老城边缘。门开着,空气里都是木屑的味道。
费拉里带他们看半成品的家具。没有刷漆的桌子,没有装抽屉的柜子。桑蒂娜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木料。
“给小姑娘用,”费拉里指着一个三门柜说,“这个合适。”
柜子是木头原色的,柜门上雕着几道弧线,像波浪。桑蒂娜伸手摸了摸。木头是涩的。
因扎吉先生和费拉里讨价还价。你来我往,最后因扎吉先生从兜里掏出一沓里拉,数出几张,递过去。
“漆成什么颜色?”费拉里问。
因扎吉先生转过头,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
在西西里,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颜色。
“淡蓝色。”她说。
费拉里点点头。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动了一下。好像那个柜子,从这一刻起,真正是她的了。不是别人用旧的,是她自己挑的,漆成她想要的颜色。
走出木匠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因扎吉先生扛着那张铁床的架子走在前面。菲利普提着药店的纸袋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他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走快点。”他说。
她小跑几步,跟上他。他放慢了步子,让她能走在旁边。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天完全黑了。
桑蒂娜靠在座位上,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滑过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新的海里浮起来。
但他伸出手了。
她便去抓住,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