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是灰白色的菲亚特,引擎盖上有一块锈迹。
桑蒂娜坐在后座,左边是埃莱娜,右边是一个男孩。她把脸转向窗外。西西里已经没有了,眼前只有陌生的田野,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天空。一切都在后退,就像潮水退去后的空贝壳。
“我叫菲利普。你叫什么?”男孩问。
“桑蒂娜。”
“桑蒂娜。”他重复了一遍,“很好听。”
她转过头看他。他瘦,黑色的短发,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子。
“我有一个弟弟,”他说,“和你一样大,叫做西蒙尼。”
桑蒂娜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我很期待和他见面。”
“当然!”菲利普微笑起来,语调有些懒洋洋的,“晚上妈妈就会派他给你们送饼干。或许还会让他把课本借给你看看。”
埃莱娜在前排笑着接口:“可以和西蒙尼一块去上学,两个人正好有伴。”
正在开车的因扎吉先生也赞同:“这小子会很高兴的。”
桑蒂娜把脸转回窗外。田野还在后退。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那个叫西蒙尼的男孩,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这个新的地方。
她逃离了那片阳光炙烤的大地,但如今仿佛陷入深海,茫茫然地环顾四望,没有岸,没有底,没有方向,都是幽蓝的海水,她想寻找一根浮木。
布店在老城的巷子里。橱窗挂着几匹样品布,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卷成圆筒状的布匹。
比安奇太太戴着老花镜,绕着她走了一圈。
“瘦,”她说,“但好办。你自己挑颜色。”
桑蒂娜愣住了。
她走到货架前。布匹太高,最下面一排她也够不着。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那排货架最下面的一匹布往外抽了一点。
她低下头,一匹一匹看过去。红的太艳,绿的太暗。然后她看见一匹淡蓝色的,细棉布,印着小小的白色雏菊。
像是能穿在身上的一小片天空。
“这个。”她说。
他把布抽出来,抱到柜台上。
比安奇太太量尺寸的时候,软尺凉凉地贴着她的皮肤。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会很好看的。”菲利普轻声说,似在缓解她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