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吏指尖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一瞬,终是点点头,慢慢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片沉沉寂静。
待其走远,张茂才压着气息,低声道:“此人必是盯着旧档来的。”
陆知予指尖轻敲那残缺纸角,声线冷而稳:“不止盯着,是一直在守。我们翻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
沈清辞望着怀中卷宗,缓缓道:“这一纸残缺,多半便是当年漕运银钱的去向。他们撕得越是干净,我们便越不能停。”
三人不再多言,只将可疑卷册一一默记,速抄要点,不多时便悄然离开库房。
日头渐高,衙署内人影往来,可他们身后,始终有若有若无的目光黏着,如影随形。
回到客栈,灯下展卷。
陆知予比对墨迹笔迹,沉声道:“撕痕与卷宗笔迹同一时期,是当年便有人刻意毁证。”
沈清辞指尖点在 “船沉” 二字上,淡淡道:“不是沉了,是被他们吞了。”
张茂握拳,指节发白,却未再怒声出言,只一字一顿:“不管他们是谁,这账,总得算。”
夜色渐深,灯花微爆。
三人围坐灯下,一遍一遍核对残卷、细思脉络,谁也没有睡意。
他们都清楚,从抽出那卷漕运旧档开始,他们已经踩到了对方最痛的一脚。
而衙署深处一间暗室之内,
那老吏躬身而立,面对一位锦袍中年人,低声禀报。
中年人并未动怒,甚至没有抬头,只以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玉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既然他们喜欢翻旧账,那就让他们翻不动。”
“明日,把库房的旧档…… 再‘乱’一些。”
老吏躬身退去。
暗室重归寂静。
中年人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无波,却已藏下杀心。
有些水,一旦搅浑,便只能以沉底收场。
而灯下的三人,仍在纸页之间,寻找那一点能刺破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