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未开,晨雾浸衣。
沈清辞早已起身,将昨夜誊抄的疑点细目以素帛裹好,贴身藏入衣襟,指尖触得纸页发硬,心下亦随之沉定。
陆知予推门而入时,只以目光示意窗外,二人不必言语,已然明了 —— 今日须分外谨慎。
张茂随后进来,神色已不复往日浮躁,只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紧绷。
三人分路而出,自带水囊干粮,自僻巷绕行,自衙署侧门悄然而入。
库房在衙署最偏深处,梁柱朽旧,蛛网悬垂,旧卷堆至檐下,风一吹便纸灰簌簌,霉气与尘气扑面而来,阴寒浸骨。
这里无人看守,反倒更像一处被岁月遗忘的罪证之地。
沈清辞指尖掠过一卷卷捆扎紧实的旧档,最终停在一堆压在最底、歪斜凌乱的卷册上。
别处皆整,唯此处乱,痕迹极新。
她轻轻抽出一卷,封皮水渍斑驳,仅余 “万历二十四年,漕运粮船” 数字尚可辨认。
展卷一看,心下一沉。
通篇寥寥数语:船沉,无一生还,案结。
无供词,无勘验,无时间,无地点,无责任人。
干净得诡异。
陆知予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目光落于卷上,只轻轻一叹:“抹得太干净了。”
张茂蹲身细看,忽然指尖一顿,指向卷末一角:
此处纸页被整齐撕去一截,切口利落,绝非年久破损。
恰在此刻,库房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摩擦。
三人同时噤声。
片刻后,一个身着皂衣的老吏慢步走入,面色憨厚,笑容温驯:“几位小官人在此整理旧档?老朽看守库房,顺路看看。”
他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却在那卷漕运旧档上微微一顿,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陆知予不动声色,将卷宗半掩,淡淡颔首:“劳烦。不过随手翻检,不敢多扰。”
老吏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却缓缓靠近,手似要去扶身侧一卷旧档,指尖几乎要触到被撕去角的那册。
沈清辞先一步将卷册拢入怀中,语气平静:“此处杂乱,我们自己收拾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