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犹未明,晓雾浸街。沈清辞三人携了昨夜整理完备的旧案疑点文书,轻步入衙,刑房之内依旧一片沉寂。
李推官早已临案而坐,见三人到来,只淡淡抬眼,示意呈上文书。沈清辞双手奉至案前,躬身静立。李推官逐页翻过,目光在那些矛盾破绽间微顿,指尖轻叩案几,声线低沉:“查得还算细致。这些旧案,本官心中有数,你们继续往下核,有新端倪,即刻来报。”
“是。”
三人应声归座,再度埋首于积尘旧档之中。今日比往日更加谨慎,一字一句反复斟酌,连墨迹浓淡、笔迹松紧、朱批位置,都细细比对,不敢有半分疏漏。
未几,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伴着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一名身着灰布公服的老书吏探身而入,面皮圆滑,目光在三人案上的万历旧档间一转,随即堆起笑,拱手道:“三位新人倒是勤勉,这般早便在案前操劳。”
陆知予从容起身回礼:“分内之事,不敢疏懒。”
老书吏嘿嘿笑了两声,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带骨:“只是这些个几十年的陈案,早都盖棺定论了,再翻检也是白费心神。依老朽之见,三位不如拣些新近文书整理,既轻快,又…… 少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一出,三人心中皆是一凛。
哪里是劝,分明是敲打,是警示,是拦路。
陆知予面色不变,语气平和却无半分退让:“我等奉李大人之命当差,不敢擅改差事。”
老书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行至门口,脚步微顿,却未回头,只留下一片沉沉意味。
待其走远,张茂才压着声,怒意隐在喉间:“此人分明是来探底的,怕我们真翻出什么东西。”
“不止探底。” 陆知予眉峰微蹙,“他是在传话,给幕后之人通风。我们一动,他们便已察觉。”
沈清辞轻声道:“从我们翻开旧档那一刻,风波便已上身。往后一言一行,更要如履薄冰。”
三人不再多语,可刑房之内的气息,已然沉了几分。
午后,差役奉茶入内,放下茶盏时脚步微促,眼神躲闪,匆匆便退了出去。张茂端起茶杯便要入口,沈清辞忽然伸手轻轻按住。
“稍等。”
她取过案头一支新笔,轻蘸茶汤,在废纸残页上缓缓一点。墨迹晕开之际,边缘隐有一丝极淡的黯色沉下,不细看绝难察觉。
“茶有不妥。” 沈清辞声音轻而冷,“不至立毙,但能令人头目昏沉、心神散乱,日久则气力不济,难以静心查案。”
张茂指节一紧,将茶杯重重顿在案上,心头火气翻涌,却强自压下,只低声道:“好阴的手段。”
陆知予迅速扫过四周,见无人留意,沉声道:“不可声张。对方不敢明着下手,只敢用这般缓损之法,意在扰我们心神。我们不饮便是,一旦撕破脸面,他们便敢用更险的招数。”
沈清辞颔首:“自今日起,你我自带饮水干粮,衙内一应饮食,皆不沾口。”
一桩小事,却如冰针刺破平静 —— 他们在明,人在暗,刀已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