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李推官抬眸,目光先落在那杯未动的茶汤上,再缓缓扫过三人凝重之色,并未明说什么,只淡淡一句:“午后气躁,心神易乱,暂且歇片刻,清醒再办不迟。”
轻描淡写一句话,三人却瞬间明白。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能明说,只能这般隐晦护持。
日暮散衙,三人刚出衙署大门,便有数道目光自街角檐下投来,冷飕飕黏在背上。张茂脊背微紧,压着声:“有人跟着。”
“勿回头。” 陆知予步伐平稳,“只走我们的路。他们此刻不敢动,只为试探与震慑。”
三人步履从容,沿长街而行。身后几道影子不远不近,如影随形,脚步声压得极低,却始终不散,直至悦来栈附近巷口,才悄无声息隐入暗处。
回到客栈雅间,张茂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怒意已化作沉冷:“不过查几桩沉冤旧案,他们便又是警告,又是暗算,又是监视,简直目无王法。”
陆知予面色凝重:“这只是开端。旧案越深,牵扯越重,手段便越狠。接下来,造谣、栽赃、构陷,都未必不会来。”
沈清辞临窗而立,望着渐沉的暮色,轻声道:“他们越是急,越是怕,便越说明案卷之中,藏着他们要命的东西。我们越是不能停。”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明日起,分批入衙,常换路径,文书随身,绝不单独行动。只要我们自身无错,他们便抓不到半分把柄。”
张茂重重点头:“我听你们的。不管他们用何等阴私手段,这案,我必查到底。”
夜色渐深,府城灯火次第亮起。
刑房之内,李推官独坐灯下,将三人所书疑点文书缓缓引火。火苗轻跳,舔舐纸页,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轻不可闻:“沉了数十年的水,终究要被搅浑了…… 只盼你们三个,撑得住。”
而府城深处一座深宅之中,灯火幽微。
有人指尖轻叩扶手,声线阴寒,不带半分怒气,却字字如刀:
“几个刚入衙的新人,也敢翻旧案。”
“盯死他们一举一动。”
“但凡有碍,便…… 干净了结。”
“那些案子,绝不能重见天日。”
黑暗之中,杀机已静悄悄地落定。
沈清辞三人尚不知,他们即将踏入的,早已不只是官场风波,而是一场以命相搏的真相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