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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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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薛瑾再不曾主动找过苏晗。

书房的窗棂半开,穿堂风卷着檐角的落花香,拂过案头摊开的宣纸——纸上是他亲笔写就的两个字,原是预备着给腹中孩儿的名字。可世事翻覆,终究是一场空。他按着族谱,一笔一划将那名字郑重落进碑文里,添了个“林”字,唤作薛彦林。笔墨干透时,他唤来下人,命人将碑文送往石匠铺。暮色漫进书房,染透他眼底的红,那股子沉到骨子里的悲恸,竟让一旁侍立的小厮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只要想起柳诗妍,想起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赔上自己、赔上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薛瑾的胸腔里便像是有烈火在烧。这几日,杀了她一了百了的念头,不知在心头盘桓了多少遍。可偏偏,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死死拽着他的手腕,让他终究下不了那狠手。

“叩叩——”门扉轻响,书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王爷,六殿下登门求见。”

薛瑾搁下笔,指尖泛白:“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稍等片刻”

前厅的梨花木椅上,坐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跷着二郎腿,手中折扇转得飞快,眉眼瞧着普通,与薛瑾的英挺全然不同,反倒和薛定文有几分肖似。正是六皇子薛理。

听见脚步声,薛理“唰”地收起扇子,猛地站起身来,咧嘴笑道:“三哥!”

薛瑾的眉峰瞬间蹙紧,冷声斥道:“已是弱冠之年,怎还这般毛手毛脚?半点皇子的沉稳模样都没有!”

薛理本是瞧着他连日愁眉不展,特意来邀他出去散心的,冷不丁挨了顿训,脸上的笑霎时僵住,耷拉着脑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三哥,我错了。”

薛瑾瞧着他眼眶泛红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罢了,不与你计较。随我去苏悦楼喝几杯。”

这话一出,薛理耷拉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方才还黯淡的眸子,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子。

苏悦楼的包厢里,薛理捧着菜单点得起劲:“清蒸鲈鱼、清蒸江团、翡翠虾仁……”

“公子恕罪!”店家突然躬身打断,额角渗着汗,“天热路远,今日的虾仁进得少,早就卖罄了。还望王爷与殿下海涵。”

“混账!”薛理的脸当场沉了下来。他心心念念就想吃这口虾仁,竟是没有了。怒火上头,抬脚就朝店家踹了过去。店家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薛理!”薛瑾厉声喝止,起身快步上前,亲手将店家扶起,语气带着歉意,“舍弟顽劣,冲撞了掌柜。”说罢,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这点碎银,权当赔罪。”

店家忙不迭摆手,陪着笑:“不碍事不碍事,是小人自己没站稳……”

“三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薛理不服气地嚷嚷,“不过是轻轻踢了一脚,又不是怀了身孕的妇人,难不成还能踢掉胎不成?”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薛瑾的耳朵里。王太医那日的话,骤然在脑海中炸开,“王妃受过外伤”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我有急事,先行回府。你自便。”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了包厢。薛理未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

薛瑾纵马直奔柳府。柳越民因徐静平之事,早已忧思成疾,缠绵病榻,连起身迎客的力气都没有。薛瑾简单探望了几句,便转身往后院中去,径直走向苏晗那日坠河的地方。

河水汤汤,深不见底。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河水,喃喃自语:“这般深的河,底下竟连块挡人的顽石都没有吗?”他索性挽起裤脚,踏入河中,淤泥没过脚踝,河底除了软泥,竟真的没有半块大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头迅速生根发芽。

他疾驰回府,将青柠与紫雨召至跟前,目光锐利如刀:“王妃出事前,可曾外出过?”

青柠被他的气势慑住,颤声道:“上月您在宫中彻夜未归的那日,晗雪堂的阿雪姑娘来过,王妃便随她出去了。”

“出去了多久?”薛瑾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紫雨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约莫六七个时辰。王妃出门时还面色红润,回来时却惨白得像纸,连路都走不稳了”

薛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若有半分外传,休怪我无情。包括对王妃。”

二人吓得连连磕头,连声道:“奴婢不敢!”

薛瑾转身就往晗雪堂去。医馆里,阿雪正端坐给人诊脉,指尖搭在病人腕上,凝神屏息。他耐着性子,在门外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诊脉结束,阿雪才瞧见他,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冷了下来:“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薛瑾懒得与她周旋,开门见山:“那日,王妃在你这里待了六七个时辰,究竟做了什么?”

阿雪心头一慌,强作镇定道:“王妃素来对养生之道感兴趣,民女不过是陪她闲谈,一时忘了时辰罢了。”

“是吗?”薛瑾的声音陡然转冷,眸子里淬着寒意,“若你不肯说实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欺君之罪的滋味。柳诗妍若是获罪,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欺君之罪”四个字,像一把尖刀,刺破了阿雪的伪装。她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我说”

她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带着哭腔哀求:“王爷,您别怪阿笑,她也是被逼无奈,是为了救人啊!”

薛瑾听完,胸中的怒火竟奇异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原来,从成婚到现在,她竟从未真正信过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平静:“你可有那女子的画像?”

阿雪忙不迭从柜子里取出一卷画轴,递了过去。

薛瑾展开画卷,目光落在画上,良久,才道:“我知道了。”又道:今日之事不要告知于她。

阿雪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他。

阿雪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道:“王爷,您若是肯多花些时间了解阿笑,她是一个有趣的人。

薛瑾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此事,不劳你费心。”说罢,拂袖而去。

宋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薛瑾想起白日那画卷,提笔描摹。窗外的夜色渐深,烛芯爆了无数次灯花,直到晨光熹微,他才放下笔。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晰。

他唤来暗卫,将画像掷了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找到此人,诛。”

至于他和柳诗妍之间的纠葛——薛瑾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眸色沉沉。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另一边,田甜正急得坐立难安。她母亲不日要去在南山了,闻那里那蛮荒之地,瘴气弥漫,母亲一介千金之躯,如何熬得过?她思来想去,怂恿着田羽寻了个替死鬼,将那女子的脸划花,顶替徐静平受死。只待第二日,让田羽扮作强盗,将母亲救走。

而苏晗,在得知徐静平未被斩首,反被流放南山时,眼底淬满了寒意。她捏紧了手中的短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得给她最后一击了。

五日后,城郊的凉亭外。

田甜与徐静平执手相看,泪眼婆娑。环花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夫人,都是奴婢害了您啊!”

徐静平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坚定:“傻丫头,与你无关。你且好好跟着甜儿,她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只管规劝,万不可纵容。”

环花哽咽着,连连点头。

徐静平又看向田甜,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心:“娘把环花留给你做陪嫁,你可知娘的用意?”

田甜含泪点头:“女儿知道。”

“知道便好。”徐静平抱紧了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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