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内,薛瑾与柳越民在屋外焦灼踱步,频频朝紧闭的房门望去。屋内传来稳婆急促的高喊:“王妃,用力!再加把劲!” 薛瑾瞥见一盆盆温热的血水接连被端出,眉峰骤然拧紧,他快步拦下一个踉跄的丫鬟,声音沉得发紧:“去跟太医和稳婆说,无论如何,必须保住王妃性命!”
数个时辰的煎熬过后,产房内终于没了动静。苏晗浑身脱力地瘫在床榻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哽咽着问:“嬷嬷,是男是女啊?” 稳婆捧着襁褓,满脸痛惜地垂眸:“是个男孩,可惜了,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已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薛瑾望着稳婆怀中那个尚不足月的小小身躯,指节骤然攥紧,骨节泛白。他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钝痛,眼底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哑声对身旁的侍从吩咐:“把他葬去顺懿陵园,牌位我亲自来写,再寻最好的石匠打造墓碑。” 语气里的沉痛几乎要将人淹没,一旁的柳越民早已红了眼眶,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王太医满面忧色地从屋内走出,对着薛瑾拱手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薛瑾随他移步至隔壁偏屋,王太医迟疑着开口:“王妃先前,是否受过什么内伤?” 薛瑾眉头紧锁,沉声反问:“太医此言何意?” 王太医斟酌着答道:“王妃胞宫受损严重,臣瞧着,要么是落入河中撞上顽石所致,要么便是腹部遭人狠力踢打受伤。” 薛瑾脸色陡然一沉:“王妃在府中向来安好,从不与外人争执,谁敢伤她?” 王太医轻叹一声:“如此说来,便是撞在顽石上的缘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如冰锥般扎人,“臣方才所说的胞宫受损,怕是会导致王妃日后再难有身孕。”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薛瑾头顶,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攥紧拳头,指腹深深嵌进掌心,心头翻涌着滔天怒意,她为何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
他抬眼看向王太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还望太医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切勿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皇祖母与父皇。” 王太医面露难色,支吾道:“这……” 话音未落,便对上薛瑾骤然冷冽的目光,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让他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应道:“臣知晓。”
宫中,窦太后与薛定平听闻苏晗被柳夫人推落河中以致小产,顿时震怒,当即下令将徐静平打入刑部大牢候审。
另一边,柳府内院。苏晗怔怔地坐在床榻上,明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心头却还是漫过一阵刺骨的酸楚。青柠与紫雨在一旁红着眼眶轻声劝慰,却见薛瑾猛地推门而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冷冷对两个丫鬟吩咐:“你们二人在院外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青柠见他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劝阻,却被苏晗抬手拦下。“你们依王爷的话去做吧。” 苏晗对着二人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青柠与紫雨对视一眼,只得躬身退下,守在院门外,忧心忡忡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薛瑾死死盯着苏晗,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你为何要这么做?” 苏晗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故作茫然地抬眸:“妾身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即使有孕,但凭你的身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徐氏,岂能轻易将你推入河中?” 薛瑾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质问,字字句句都如寒霜一般,“柳诗妍,很多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无法无天!”
苏晗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妾身不过是与二娘随口提及先母生前之事,她便突然发狂掐住妾身的脖子,这一切岂是妾身所能预料的?”
薛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带起的风掀动了帐幔,徒留一室冷寂。
出了院门,薛瑾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青柠与紫雨,语气缓和了些许:“好生伺候王妃,莫要让她着凉。待午后,便收拾东西回王府。” 二人连忙躬身应下:“奴婢遵命。”
欲王府内,田甜得知母亲被押入大牢的消息,顿时慌了神,拉着环花的手焦急得眼眶发红:“母亲绝不会做出这般蠢事,定是有人故意污蔑她!” 话音刚落,便见薛瑛快步走进院中,神色凝重:“澜玉,我已经打点好了牢中上下,带你去见你母亲。”
田甜眼中泛起泪光,连忙躬身道谢,声音哽咽:“多谢殿下。”
三人一同来到刑部大牢外,薛瑛停住脚步:“我便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田甜点了点头,快步走进牢房,一眼便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徐静平。“娘亲!” 她扑上前去,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浑身狼狈的徐静平。徐静平看着女儿哭红的双眼,泣不成声:“是为娘对不住你,竟在你大喜之日,惹下这般滔天大祸……”
“娘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甜与环花异口同声地追问,声音里满是急切。徐静平抹了抹眼泪,终于将当年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以及与苏晗发生争执。说到激动处,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田甜听罢,又气又急,跺脚道:“娘亲,你真是糊涂啊,为何要做残害他人之事呢”?环花也在一旁叹气,满脸自责:“小姐,此事说到底,还是我怂恿夫人的,要怪便怪我吧。” 田甜看着二人,只觉心头一阵无力,她握住徐静平的手,沉声道:“娘亲放心,女儿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道,“无论刑部如何审问,您都万万不可认罪。那葛家与徐家本就素有嫌隙,如今我与他家女儿共侍一夫,他们定会趁机公报私仇,绝不会轻易放过您。” 徐静平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含泪点头,哽咽道:“我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
从大牢回来后,田甜独自坐在院中,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细细捋了一遍。桩桩件件,但凡牵扯到徐家的,竟没有一件是巧合。她喃喃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声音里满是后怕:“是我太小瞧她了。”
翌日,田甜一早便来到宋王府。此时,苏晗正靠在床榻上看书,听闻青柠禀报欲王府侧妃求见,她缓缓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让她进来。” 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晗屏退了所有下人,屋内只剩下她与田甜二人。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田甜,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知欲侧妃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田甜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记得当初你说过,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年多光景。那时余氏早已不在人世,你又何必执意替原身报仇?这般折腾,岂不是自讨苦吃?”
苏晗闻言,轻笑一声,抬眸望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我当日不过是随口一说,侧妃竟还当了真?”
“什么意思?” 田甜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苏晗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冷得刺骨,一字一句缓缓道:“胡氏与葛直二人,死得其所。只可惜,你当时在国外,否则你以为你能逃过?。”
这话一出,田甜只觉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你……你是苏晗?!”
苏晗挑眉反问,眼底满是嘲讽:“你说呢?”
田甜怔怔地看着她,震惊过后,眼中竟泛起一丝惊喜,连忙追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很重要吗?” 苏晗缓缓敛去笑意,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恨意,她死死盯着田甜,一字一句,字字泣血,“重要的是,欺负过我和我至亲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尤其是你。”
田甜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在那个世界,已经受到惩罚了啊!” 她红着眼眶,苦苦哀求道,“你死后的两年里,我家便破产了。我和父亲为了还债,没日没夜地打工。这些年,我每年都会去你的坟前烧纸,乞求你的原谅。” 她说着,悄悄抬眼望向苏晗,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动容。
田甜突然伸手握住苏晗的手,语气真挚无比,带着浓浓的哀求:“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才会让你遭遇那般横祸。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啊!”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何不互相依靠,一起闯出属于我们的天下?”
一句轻描淡写的“过去”,彻底点燃了苏晗心头的怒火。她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力道之大,竟将田甜带得一个趔趄。苏晗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霜一般,一字一句道:“想让我原谅你?除非这个世界上,有我没你。否则,绝无可能!”
“你当真要把事情做绝吗?” 田甜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声音里满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