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薛瑾缓步踱入苏晗的院中,见屋内烛火早已熄灭,便欲转身离去。可一想起她平日避如蛇蝎的样子,他便又沉了心,偏生不愿遂了她的意。
苏晗听见门扉轻启的声响,便知是他来了。夜已这般深,她原以为他不会再来,心底的庆幸没有了。
薛瑾行至榻边,见她背对着墙,他揶揄道:“便是假寐,也该装得像样些。”苏晗猛地起身,怒视着他,借着窗外倾泻的月色,冷声讥讽:“妾身好端端歇下,偏被殿下吵醒,殿下倒反过来诬陷妾身假寐,真是倒打一耙。”薛瑾今日心情颇佳,不欲与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宽了衣物,便在她身侧躺下。
苏晗见他闭目不语,又开口道:“妾身有话想对殿下说。”
薛瑾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何事?明日再说吧。”
苏晗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提及:“那便明日再告知殿下,妾身已有身孕的事。”说罢,便重新背过身去。
“身孕”二字入耳,薛瑾周身的倦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起身点亮烛火,声音难掩急切:“多久了?”
苏晗垂眸答道:“从不归峰回来算到如今,约莫已有两月。”
薛瑾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重复着:“我要做爹了”这几字。
看着他这般欣喜若狂的模样,苏晗心中却泛起一阵冷嘲:天下男子大抵都是如此,无论是否真心喜爱,只要能传宗接代,便都是一副嘴脸。
这一夜,怕是薛瑾这十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舒心的一夜。
自那日起,苏晗的院中便日日补品不断,吃穿用度皆是挑最好的送来。薛瑾但凡寻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也定会第一时间送来给她。就连宫中的太后,待她也愈发疼爱,毕竟她腹中怀的,可是大齐国第一个皇曾孙。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入了夏。苏晗腹中的胎儿已有四个多月,小腹也微微隆起。这段时日里,最让她畅快的消息,莫过于田甜要嫁给薛瑛做侧妃。而最愤愤不平的,当属徐静平。想她堂堂宰相府的千金,女儿竟只得了个侧妃之位,形同小妾,反倒不如一个绣娘的女儿体面,想来实在可悲。
晗雪堂的后院里,胡思思拄着拐,正低头翻晒着药草。忽然,一道身影从屋檐之上轻盈跃下,伴随着一声冷笑:“倒是让我好找,原来你竟躲在这里。”只见来人一袭紫衣,脸上蒙着白色面纱。胡思思惊得脱口而出:“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孙思灵?”孙思灵嗤笑一声:“是啊,你都还没死,我岂能先死?”话音未落,她便挥剑朝胡思思刺来,招招凌厉狠绝。胡思思勉力躲闪,心中暗自惊诧:“这几年,你的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孙思灵一边出招,一边冷嘲:“你的功夫却还是老样子,半分长进都没有。倒是你的好徒儿,武功毒术,样样都在你之上。否则那日若是换了你,我又岂会被逼得跳崖?”
说罢,她一剑劈向胡思思手中的拐,只听“咔嚓”一声,拐应声断裂。胡思思骤然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孙思灵立刻持剑抵住她的脖颈,语气阴恻恻的:“我不杀你,我要留着你,把你的好徒儿引出来。”语毕,她抬手撒出一把迷药,胡思思不及防备,瞬间便晕了过去。而后,孙思灵留下一封信,转身离去。
阿雪先前一直在前堂为人诊脉,堂中太过嘈杂,竟丝毫未察觉后院的动静。直至晌午时分,她去后院唤胡思思用膳,才发现人已不知所踪,唯有一封信静静摆在桌上。
阿雪心知大事不妙,连忙备了马车,匆匆赶往王府去告知苏晗。
信上只有一行字:想要救你师父,今日申时,城外龙王庙一人来见,切记不可带帮手。
苏晗紧紧攥着信纸,秀眉紧蹙:“胡姨这十年来一直安然无恙,究竟是谁会找上她?”阿雪迟疑着开口:“小姐前日还说,曾将她打下悬崖,会不会……她根本没死?”苏晗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不可能的?那样高的悬崖,便是寻常人摔下去也绝无生路。”阿雪道:“可她会武功啊!”苏晗沉吟片刻,沉声道:“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趟了。”
阿雪面露忧色:“阿笑你有身孕,行动多有不便,不如雇些江湖人士前去救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