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以礼法驭群臣,以仁德怀兆民。
镇北将军徐达成,本系勋戚之后,朕擢其于建州,委以重兵,冀其捍卫家国,效忠王室。孰料其狼子野心,包藏祸心,欲借祖父百年之后之名,欲购尚方甲盾十万之数,更妄言“他日九泉之下,薛氏一族,敢不俯首称臣”。
此语僭越无度,其意昭然若揭——明为孝意,实则阴蓄私兵,图谋不轨,欲效前朝篡逆之祸,倾覆我宗庙社稷!近日查获徐达成遗物书函,词意悖逆,罪证确凿,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愤!
为正国法,肃纲纪,安社稷,今特颁此诏:
着刑部尚书即刻锁拿徐氏一族,革去其所有官职爵位,押赴天牢,听候三法司会审,拟凌迟之刑;
查抄宰相府所有财货、田产、宅邸、文书,尽数入官,若私藏甲胄兵器,一律收缴销毁;
徐氏直系宗族男丁十六岁以上,皆削去宗籍,流放极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女眷及十五岁以下幼童,没入宫中为奴,或赐与功臣之家为婢;
凡曾与徐风、徐静兰互通声气、私相交好者,限三日内自赴刑部投案,可免连坐之罪;若有隐匿不报、私相庇护者,一经查实,以同谋论处,诛灭三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徐风与徐静兰二人腿脚一软,重重瘫坐在地,异口同声大喊道:“臣冤枉!臣要面见圣上!”话音未落,府外的兵卫已如潮水般涌进,刑部尚书葛朗沉喝一声,手往下一挥:“将这二人拿下!即刻抄家!”
另一边,徐静平正在后院花园里修剪花草。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肩头,昨日积压的些许不快,也被这明媚春光驱散了几分。她指尖捏着剪刀,正对着一枝开得歪扭的月季下手,身后忽然传来管家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还伴着粗重的喘息。
她眉峰微蹙,侧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何事这般惊慌?失了分寸。”
管家扑到她面前,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夫人!大事不好了!宰相府……宰相府被抄了!说宰相大人和徐尚书意图谋反,已经被刑部的人拿住了!”
“哐当”一声,徐静平手里的剪刀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若不是身旁的环花眼疾手快,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她险些栽倒在地。
环花眉头紧锁,厉声斥道:“你这老奴,休得在此胡言乱语!听风就是雨,是想搅乱府中人心吗?”
“是真的啊!”管家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青筋暴起,“千真万确!现在徐府已经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两位大人都被戴上镣铐押走了!小的亲眼看见的啊!”
徐静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泪珠猛地砸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不可能!我父亲与兄长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定是有人恶意构陷,想要置徐家于死地!”
她猛地攥住环花的手,指尖冰凉,语速快得像是在燃眉救火:“老爷如今还在外地公干,回来还要数十天。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不行,我得进宫,我要去求见太后,求太后在圣上面前进言,彻查此事!还徐家一个清白!”
寿康宫的宫门外,徐静平被守门的女官拦下。那女官面无表情地欠了欠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太后娘娘刚歇下,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夫人请回吧。”
希望的火苗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浇灭。徐静平心头一沉,咬了咬牙,转身又往坤宁宫去——求见皇后。
可皇后娘娘并未露面,只让身边的大太监传了一句话过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直刺进徐静平的心底:“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寒风卷着宫墙的落叶,吹得她单薄的身影微微发颤。她的心,已是一片冰凉。
走投无路之际,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昭笑。
她脚步踉跄地赶到苏晗的宫中,刚踏进门,就看见苏晗正指挥着宫人收拾东西,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原来薛瑾今日刚被封为宋王,过两日便要搬离皇宫,前往新赐的王府居住,日后要去晗雪堂不必大费周章了。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涌上心头,徐静平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抓住苏晗的衣袖:“昭笑!如今你舅家遭此不白之冤,满门蒙难,你快救救徐家!求你在殿下面前替你舅家美言几句,让圣上查明真相,还徐家一个清白啊!”
苏晗早就料到她会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却又迅速敛去,换上一副悲戚戚的模样。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徐静平的背,声音里满是无奈:“二娘,我早上听闻此事,便立刻去求了殿下。可殿下发了怒,说如今谁敢为徐家求情,便是与徐家同党,一同治罪。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徐静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从最初的希冀,到最后的死寂。她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青烟:“难道……难道徐家就真的没有一丝生机了吗?”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苏晗只觉得心中畅快至极,仿佛积郁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得以宣泄。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怜惜的表情,柔声安慰道:“二娘莫要太过忧心,等父亲回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等你父亲回来?”徐静平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凄厉地喊出声,“等他回来,徐家早就灰飞烟灭了!”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看苏晗一眼,撑着发麻的膝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宫门。
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背影,苏晗嘴角的笑意缓缓绽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意。她在心底冷冷地想:这才哪到哪呢?徐家的劫难,不过是个开始。一个一个,我都会慢慢讨回来。
翌日,刑场设在人声鼎沸的菜市场口。徐风与徐静兰被判凌迟之刑,一时之间,观者如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