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从建州城回来,还未去晗雪堂中去同胡姨说这事。想顺道去城郊,想起方才二人争执的不快,又见薛瑾周身的怒气半点未散,薛瑾瞥到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峰一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什么就直说。”苏晗抬眼觑了觑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方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般话惹殿下生气,可否烦劳殿下顺道送我去城郊的医馆?那是我幼时姐妹开的,我数月没见她了,想去看看。”
话音落,薛瑾的目光骤然锁紧她,视线直直落在她颈间那道刺目的红痕上——那是他方才盛怒之下留下的印记。他心底冷笑一声:若不是有求于他,她又怎会这般低声下气地道歉?他薄唇掀了掀,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便去吧,顺便去那儿拿点药,把颈上的红痕抹抹。”
医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苏晗刚进门,就瞧见阿雪正端坐案前,指尖搭在病人腕上凝神号脉。她轻手轻脚地立在一旁等候,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外的马车,眉尖微微蹙着,显露出几分急躁,生怕车上那位等得太久。苏晗指了指后堂的方向,对着她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我去找胡姨。阿雪会意,笑着点了点头。
后院的晒药场上,胡思思正拄着拐杖,弯腰翻晒着摊在竹席上的药草。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是苏晗,浑浊的眼睛里霎时闪过一丝惊讶。苏晗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她死了。”
胡思思猛地松开手里的药耙,药草簌簌地落了一地,她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连拐杖都晃了晃:“如何……如何死的?”
“掉下了悬崖。”
胡思思愣了片刻,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角却没什么笑意,只喃喃道:“真是苍天有眼……”她还想追问细节,苏晗却抬手看了看日头,匆匆道:“我得走了,改日再细说。我与宫中那位顺道过来,他还在外面等着。”胡思思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没再细问。
薛瑾在马车里枯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掀帘看了好几回,都没见苏晗的身影。他面色沉了沉,刚要掀帘下车,就瞧见苏晗快步走了过来。他挑眉,语气淡淡:“药买了没?”
苏晗一愣,眼神里满是茫然:“什么药?”
薛瑾瞥了眼她颈间的红痕,没再说话,径直掀帘下了马车。苏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跟着他重新走进医馆。
正巧阿雪刚收拾好诊具,见二人进来,立刻上前拉住苏晗的手腕,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红痕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的脖子怎么回事?是谁弄的?”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薛瑾,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薛瑾神色自若,淡淡开口:“还望姑娘开些祛痕的药膏。”
“殿下!”阿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着脸逼视他,“若是阿笑不称你心,你大可休了她,或是和离!这般伤她,你安的是什么心?”
苏晗连忙攥紧阿雪的手,对着她连连摇头,低声解释:“并非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阿雪还想争辩,苏晗又使劲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薛瑾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医馆,只留下一句:“上完药便回宫,我在马车上等你”
内堂里,阿雪一边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苏晗颈间的红痕上,一边低声叹气:“阿笑,你为何要这般怕他?”
苏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道:“我这不是怕他,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阿雪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若在宫里受了半点委屈,就回来,晗雪堂永远是你的家。”
苏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好。”
偏厅内,徐静平端坐在椅上,脸色沉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今日你不该对你阿姐无礼。”
田甜站在底下,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的不服气,声音又急又快:“今日娘亲哭得那般伤心,她倒好,半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只在一旁冷眼相看!娘亲你待她这么好,她就是这么回报你的?”
“放肆!”徐静平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斥责,“莫要胡说!你阿姐幼时没了娘亲,性子孤僻些也是情理之中,你做妹妹的,该多担待才是。”
田甜见母亲真的动了怒,撇了撇嘴,不敢再吭声。
徐静平的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如今你也不小了,过些时日,我便去宫中求皇后娘娘,替你说门亲事。我瞧着四皇子就很不错,品貌端正,身份尊贵。”
田甜的脸“唰”地一下变了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拔高了声音反驳:“我不喜欢!他长得那么丑,个子又矮,这副模样,哪里配得上我?”
“胡闹!”徐静平拉过她的手,耐着性子哄道,“这种话在自家里说说便罢了,莫要传出去惹人笑话。做人不能只看皮囊,得看内里。四皇子才识渊博,温文尔雅,你嫁给他,日后定能一生无虞。”
田甜猛地甩开她的手,赌气道:“娘亲,我死也不会同意的!要嫁,我也要嫁像姐夫那样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正厅。
田甜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静平,眼眶瞬间红了。一旁的环花连忙上前打圆场,拉住徐静平的衣袖:“夫人,您息怒,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