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撑着墙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一瘸一拐继续走。回到家，父亲正醉醺醺地躺在炕上，看见她满身是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死丫头，又去哪儿疯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灶台边，找出一个冷硬的窝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噎得她直翻白眼，却还是一点点咽下去。

那是她一天里唯一的一顿饭。

后来，她在灶台边捡到一张别人扔的旧试卷，上面的题目她都不会。她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一点点查字典，一点点演算。

饿了就喝口凉水，冷了就把双手揣进袖筒。

那天晚上，她直到后半夜才写完，手冻得握不住笔，耳朵都快冻掉了。

可当她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时，心里却生出一丝微弱的欢喜——

原来靠自己，也能把事情做好。

原来努力，真的能让她稍微离开那个糟糕的环境。

从那以后，她就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别人玩闹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睡觉的时候，她在刷题。

她不是天生喜欢学习，是只有学习，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家里的苦，忘记父亲的呵斥，忘记别人的嘲笑。

只有成绩好，她才能觉得自己还有点价值，才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她也试过期待。

小学三年级，她看见同桌的女孩被妈妈抱着，女孩手里拿着新的洋娃娃，笑得眉眼弯弯。她偷偷躲在树后，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要是自己也有妈妈就好了。

要是有人能给她一个拥抱，给她买一个洋娃娃，她愿意用所有的成绩去换。

可期待，终究变成了失望。

她的妈妈，在她记事起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的爸爸，只会喝酒、打人，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温柔。

这个世界，好像从来没有对她温柔过。

上了大学，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那个地狱。

可童年的阴影，像一道刻在骨子里的疤，永远也消不去。

她不敢和人深交，怕别人知道她的过去，怕别人嫌弃她的穷，怕别人对她好之后，又突然离开。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冷漠，选择了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她看见林柚清和苏子衿之间的温柔，看见她们在月光下的吻，看见她们每天的牵挂和陪伴。

她的心里不是嫉妒，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羡慕和心酸。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从来没有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过。

她就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拼命地向上生长，却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寝室的台灯忽然灭了。

宋念和许优优已经睡熟，呼吸轻浅。

林柚清还睁着眼，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

她大概是在和苏子衿聊天吧。

李佳琦轻轻叹了口气，把笔尖放下，合上习题册。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月光很温柔，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远处的星空，眼眶慢慢红了。

她的童年，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温柔，没有陪伴。

只有无尽的苦，只有独自的挣扎，只有沉默的忍耐。

她不是天生的坏，不是天生的冷。

她只是太苦了，苦到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怎么去温暖，怎么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温柔。

月光下，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泪，重新把心门紧紧关上。

明天，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带着一身冷刺的李佳琦。

只是心里，多了一点无人知晓的、苦涩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