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琦很少提起家里,也几乎从不回家。
寝室里的人都只当她性子冷、爱沉默,却没人知道,她之所以把自己裹得像块坚硬冰冷的壳,是因为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再也没人替她撑过。
她的童年,只有一个字能形容——苦。
出生在偏远又闭塞的小镇,父亲酗酒,脾气暴戾,母亲在她记事起就被打跑了,再也没回来。家里永远是冷锅冷灶,永远弥漫着酒味和烟味,永远有摔不完的东西、骂不完的脏话。
别的小孩放学有人接,摔倒有人扶,受委屈有人哄。
她没有。
放学要一路小跑回家,晚一步,就是父亲醉醺醺的呵斥,说她在外面野,说她像她那个“不要家的妈”。
冬天没有厚棉袄,手脚冻得开裂流脓,旧伤口叠新伤口,疼得钻心,也只能自己咬着牙忍。没人给她涂药,没人问她疼不疼,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吃饭全靠凑。
有时是邻居看不下去,塞给她半个馒头;
有时是学校食堂阿姨心软,多舀一勺菜;
更多时候,是饿着肚子熬到天黑,再熬到天亮。
饿到发昏、冷到发抖、怕到浑身僵硬,是她童年最常有的状态。
她从小就知道,哭没用,闹没用,示弱更没用。
父亲只会觉得她烦,觉得她碍事,觉得她是拖油瓶。
所以她学会了闭嘴。
学会了不说话、不抱怨、不期待。
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委屈都压在心底,一声不吭,自己扛。
家里没有书桌,她就趴在灶台边写作业;没有灯,就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没有本子,就捡别人扔掉的纸,一页页写满。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读书,考出去,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只有成绩,只有刷题,只有不断往上爬,才能让她稍微喘口气,才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不是天生就该被丢在烂泥里。
镇上的小孩都排挤她、笑她没妈、笑她家穷、笑她一身寒酸。
她不辩解,不争执,不靠近任何人。
久而久之,她就成了别人眼里“怪脾气、冷冰冰、不好相处”的人。
她不是天生沉默,是从小就没人听她说话;
她不是天生刻薄,是从小就没人对她温柔;
她不是天生带刺,是不把自己裹硬一点,早就被生活碾得粉碎。
上了大学,她终于彻底逃离那个家。
可童年刻进骨里的苦,却怎么也甩不掉。
她不敢依赖人,不敢相信人,不敢露出一点脆弱。
看到林柚清有人疼、有人等、有人千里奔赴、有人月色下温柔以待,她心里不是嫉妒,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酸涩——
原来有人可以不用那么硬,
原来有人可以不用自己扛所有,
原来有人可以被好好爱着。
而这些,她从小到大都没拥有过。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划出一道深痕。
寝室里一片安静,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带着一身冷刺的女孩,心里藏着一整个无人问津、苦到发涩的童年。
寝室的台灯亮了一夜。
李佳琦看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纸张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像她心底那些翻涌却从未说出口的情绪。
她听见林柚清轻轻的翻身声,听见宋念追剧时压抑不住的轻笑,听见许优优翻书的轻响。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声响,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底。
她想起小时候。
那是一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把小镇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短了一大截的旧棉袄,裤脚卷了又卷,还是挡不住寒风往裤管里钻。
放学路上,别的小孩都被家长接走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揣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只有她,背着破破烂烂的书包,一步一步往家挪。
走到半路,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瞬间渗出血来。混着雪水,又疼又痒。她坐在雪地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怕父亲听见,会骂她摔断了腿,会把她的破书包扔到门外,说她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