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宿舍楼道里就已经有了轻微的动静。拖行李箱的滚轮声隔着几道门传进来,闷闷的,像是提前奏响的离别曲。
林柚清醒得很早,几乎是在手机闹钟震动前一瞬间就睁开了眼。
寝室里还一片昏暗,其他人都还在睡,呼吸轻浅。她轻手轻脚爬下床,换了件干净的短袖,简单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显然是昨晚没睡踏实。
她没敢多耽搁,揣着手机就往苏子衿的宿舍楼走。
清晨的校园凉丝丝的,风掠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早起送别的学生,和推着清洁车的阿姨。往日里热闹的校道此刻安静得过分,反倒让心里那点不舍,被放得格外大。
苏子衿的寝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几个贴了标签的纸箱整齐靠在墙边,床上被褥已经撤下,露出干净的床板,只剩下一个登机箱敞着口,放着最后几件随身衣物。
看见林柚清进来,苏子衿回头笑了笑:“这么早?我还想再叫你。”
她眼底也有淡淡的红,显然也是一宿浅眠。
林柚清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桌边,默默帮她把充电器、耳机、小梳子一类零碎东西一一收好,放进侧袋里。动作依旧很慢,像是在拖延这最后一点共处的时间。
“早餐我买好了,在桌上。”苏子衿指着一旁的塑料袋,“你喜欢的那家包子,还有豆浆。”
林柚清低头看着温热的早餐,鼻尖又是一酸。
以前都是她早起给苏子衿带早饭,如今要走了,学姐还是记得她的口味。
她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苏子衿坐在一旁看着她,也没催促,只是偶尔伸手,替她擦掉沾在嘴角的一点碎屑。
指尖轻轻擦过下巴,温温的,像往常无数次一样。
可林柚清却猛地低下头,眼眶瞬间就热了。
等她吃完,苏子衿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放进登机箱,拉上拉链。
“差不多了。”
一句话落下,整个寝室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东西可收拾了,没有手续可跑了,没有借口可以再多待一会儿了。
林柚清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子衿拎起登机箱,又把几个轻便的袋子挎在肩上,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四年的寝室,轻轻叹了口气,才转向她:“走吧,送我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里,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又慢慢靠在一起。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想说的太多,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怕一哭,就舍不得让她走。
校门口已经停了几辆网约车,陆续有毕业生拖着箱子过来,和朋友拥抱道别,说着“常联系”“有空聚”。
苏子衿的车也到了。
司机下车帮忙把箱子放进后备厢,关车门的“咔嗒”一声,像敲在林柚清心上。
苏子衿转过身,看着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柚清,我走了。”
林柚清仰着头看她,嘴唇轻轻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在学校要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别委屈自己。”
“有开心的事跟我分享,不开心的也跟我说。”
“不要总憋着,知道吗?”
她一遍一遍叮嘱,林柚清一遍一遍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砸在手背上。
苏子衿心头一软,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这是毕业以来,她第二次这样安稳地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