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这么厉害,去哪都一样。”
夏知屿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夸奖,
“我们班好多人都怕你,说你看着特别凶。”
“凶?”
“嗯,”夏知屿点头,一本正经,
“平时不说话,一低头看书,周围三米没人敢靠近,跟结冰了一样。”
沈寂平静陈述:“我只是不想说话。”
“我知道啊,”夏知屿笑起来,
“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就觉得你不好惹。也就我敢天天往你跟前凑。”
这话听着有点邀功的意思,少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沈寂看着他,忽然又想伸手捏他的脸。
这次他没克制,伸手过去,轻轻捏住夏知屿的下巴一小块。
依旧是软软的,温热的。
夏知屿懵了一下:“……你又来?”
“忍不住。”沈寂坦然道。
夏知屿气笑:“你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怎么一到我房间就开始动手动脚?”
“这里没有别人。”沈寂解释得理所当然。
在外面,他要维持那层冷淡疏离的壳,但在这里,在夏知屿的房间里,好像可以不用装得那么累。
夏知屿被他说得一噎,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干脆往沈寂那边挪了挪,凑近了一点:“那我问你,你之前转来我们学校,真的是因为这边教学好?”
“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夏知屿好奇地眨眨眼。
沈寂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不想说太多过去的事,那些压抑又沉闷的东西。
没必要拉着夏知屿一起听。
夏知屿很懂眼色,见他不想多说,就没追问,
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道:“那现在挺好的,反正你有我了,不会再一个人了。”
一句很平常的话,却让沈寂心口轻轻一动。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不会再一个人了”。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而是很自然地,把他划进自己的范围里。
他看着夏知屿,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太多,
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少年的样子。
“嗯。”他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清。
夏知屿没太在意,继续自顾自说:
“其实我以前也挺怕你的,第一次见你,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跟块冰一样。”
“不过你是帅气的冰块。”夏知屿立刻补上一句
“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你就是外冷内热。”
“外冷内热?”沈寂重复了一遍。
“对啊,”夏知屿点头,
“你嘴上不说,但是会记得很多小事。
比如我哪天状态不好,你会故意放慢脚步等我,我题目不会,你虽然嫌我笨,还是会给我讲。”
沈寂安静听着,没有否认。
他确实不习惯把关心挂在嘴边,但不代表,他没有放在心上。
尤其是对夏知屿。
从第一次在楼道遇见,
到后来一次次被这人强行拉着说话、吃饭、看日全食,他心里早就不一样了。
只是他不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了,”夏知屿忽然想起一件事,
“晚上吃饭,我妈问你忌口,我一下子全说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沈寂点头:“有点意外。”
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习惯,夏知屿却比他还清楚。
“我也不是故意记的,”夏知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是每次跟你一起吃饭,看你挑来挑去,就下意识记住了,时间一长,想忘都忘不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沈寂心里清楚,能把这么多细碎的东西记这么牢,需要多上心,多在意。
“以后不用记。”沈寂道。
“为什么?”夏知屿不解。
沈寂看着他,一字一句,很轻,却很认真:
“你在就行,记不记无所谓。”
夏知屿脸颊又是一热,慌忙别开眼:
“你这人,突然说这种话干嘛,怪奇怪的。”
沈寂没再说话,只是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
夏知屿的耳朵很容易红,一碰就发烫,软乎乎的。
“沈寂!”夏知屿瞪他,“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不理我,你也没别人可以理。”沈寂淡淡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霸道,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夏知屿哼了一声,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肩膀,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说真的,”夏知屿声音放轻,
“你以后别总一个人扛着,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虽然有时候有点笨,但是我很会听人说话。”
沈寂侧头,看了他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夏知屿继续说,
“别总对别人那么冷,偶尔也笑一笑,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就是不常笑。”
沈寂沉默片刻:“只对你笑。”
夏知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敢接话,干脆拿起床上一个玩偶,往沈寂怀里一塞:
“给你玩,别总动手动脚的。”
沈寂抱着玩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夏知屿的脸。
还是觉得,人的脸比较软。
于是他放下玩偶,又伸手,捏了捏夏知屿的脸。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夏知屿这次没躲,只是嘟囔:
“你到底有多爱玩我的脸……”
“软。”沈寂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学习聊到学校的八卦,从小时候聊到未来的打算。
从江逾白的搞笑事,聊到温舒然怎么一心想超过沈寂。
夏知屿话多,几乎全程都是他在说,沈寂在听。
偶尔沈寂也会开口说几句,大多很短,却每一句都有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夏知屿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睁不开了,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变得含糊不清。
“沈寂……”
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沈寂低头,看着已经半睡半醒的少年。
夏知屿靠在他肩头,呼吸轻轻洒在他的衣服上,脸颊软软的,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格外乖。
他伸手,轻轻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极轻地,在夏知屿耳边,说了一个字:
“好。”
不管是以后一起看日全食,还是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身边的人是夏知屿,他都愿意。
这个周六的夜晚,没有喧嚣,没有孤独。
只有一间小小的房间,一盏暖灯。
两个靠在一起的少年,和一段安静又温柔的时光。
沈寂就这么坐着,任由夏知屿靠在自己肩上,
手指偶尔轻轻碰一下对方柔软的脸颊,
心里一片从未有过的安稳。
原来有人陪伴的夜晚,是这样的。
原来被人惦记、被人记住、被人拉进生活里,是这样的。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一个人走下去,
像一座孤岛,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直到夏知屿出现。
像一束不管不顾撞进来的光,
热闹、温暖、柔软,
一点点把他从孤独里拉出来,
让他知道,自己也可以拥有这样的人间烟火。
夜风吹过窗帘,月光悄悄落在床沿,
一切都安静而温柔。
身边的人已经彻底睡熟,呼吸均匀。
沈寂轻轻躺下,小心地不吵醒他,
隔着一点距离,安静地看着夏知屿的睡颜。
很久很久,他才轻轻闭上眼。
这一晚,他没有失眠,没有惊醒,身边有温热的呼吸,有安稳的气息。
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实实在在的陪伴。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安心、最踏实,
也最不想醒来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