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女生们偷偷看着,男生们下意识闭嘴。
夏知屿目光淡淡扫过教室,精准无比,落在最后一排那个趴着的身影上。
然后,他微微弯了下眼。
笑得晃眼。
江逾白:“???”
来是来了,但他怎么是来找沈寂的!?
沈寂虽然趴着,却根本没睡。
从夏知屿踏进走廊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灼热,明亮,毫不避讳。
像太阳直直照在身上,烫得人不舒服。
沈寂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
有病。
绝对有病。
隔一个操场跑过来,就为了看他一眼?
闲到这种地步?
他死死埋着头,假装没看见,浑身散发着“别来沾边”的气场。
夏知屿却没进来,就倚在门口,安安静静站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挪开过。
脑后的马尾被风轻轻拂动,看着格外惹眼。
江逾白看得心惊胆战。
一边是理创班神仙人物,一边是全班不敢惹的新同学。
这画面,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偷偷转头,小声对沈寂说:
“沈、沈寂,夏知屿在门口看你呢……就是那个扎马尾的。”
沈寂没动。
“他、他好像一直没走——”
沈寂猛地坐直身体。
动作太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全班瞬间死寂。
他侧过头,黑眸沉沉,直直望向门口。
夏知屿对上他的目光,笑意更深,还轻轻抬了下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沈寂胸口一阵闷火往上冲。
看什么看。
有什么好看的。
滚远点不行吗。
他冷冷瞪着夏知屿,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明晃晃写着:再看,就挖了你的眼。
夏知屿却像是完全没看懂,依旧笑得温和。
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的样子。
僵持几秒。
沈寂先收回视线,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脸色冷得发黑。
烦。
烦透了。
江逾白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小声安慰:
“那个……你别生气,夏知屿他、他就是性格比较好,没有恶意的——”
“与你无关。”沈寂声音冷硬。
江逾白乖乖闭嘴。
他算是看明白了。
沈寂不是一般的讨厌夏知屿,是打心底里不想让他黏着。
用最冷的语气,最狠的话,划清最清楚的界限。
“喂,”江逾白又忍不住,小小声回头,“说真的……你跟夏知屿,到底怎么回事?”
沈寂没动。
江逾白小声叨叨:“他一大理创楼的,隔一个操场,总往我们文博楼跑,一来就看你——”
沈寂缓缓抬眼。
黑眸沉沉,语气淡到极致:
“第一,我跟他不熟,不熟到连他长什么样都懒得记。
第二,他闲不闲,与我无关。
第三,你再提他一次,我不介意让你试试断腿的感觉,我对自己的力道还是很有自信的。”
每一句,都平静。
每一句,都锋利。
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
江逾白瞬间噤声,疯狂点头:“我不提了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一整个上午,沈寂都过得极度烦躁。
耳边时不时响起江逾白有意无意的碎碎念,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夏知屿那张晃眼的脸,还有那截晃来晃去的马尾。
好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放学铃一响,班里瞬间炸锅。
“干饭干饭!”
“走走走,去晚了没位置!”
“江逾白,走不走?”
江逾白收拾书包,回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一起——”
“不用。”
沈寂背起单肩包,起身就往门外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他故意走得很晚。
就是为了避开夏知屿。
那人早上阴魂不散,中午指不定又在哪里等着。
沈寂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待着,谁也不见。
他走出文博楼,刻意绕了远路,避开平时学生扎堆的主干道。
操场空荡荡的,风有点凉。
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只想快点离开学校。
就在即将走出校门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斜斜倚在香樟树下。
少年穿着干净校服,单手插兜,脑后低马尾垂在颈侧,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不像话。
看见沈寂出来,他直起身,声音清清爽爽,带着一点笑意:
“这么慢?”
沈寂脚步骤然顿住。
夏知屿。
又是夏知屿。
他居然真的在这里等。
沈寂抬眼,黑眸沉沉,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知屿慢悠悠走过来,语气自然得不像话:
“一起走。”
“反正顺路,邻居。”
沈寂冷笑一声,字字冰寒:
“谁跟你顺路。”
“我不走这边。”
夏知屿挑眉,一点都不生气,好脾气得令人发指:
“没事。”
“你走你的,我跟在你后面。”
沈寂:“……”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遇见这么死皮赖脸、油盐不进的人。
骂也骂了,冷脸也摆了,避也避了。
居然还能贴上来。
“你有病。”沈寂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发抖。
夏知屿轻笑一声,眼底笑意温柔:
“嗯,见到你就有病。”
沈寂:“……”
他胸口一闷,差点没背过气去。
懒得再跟他废话。
沈寂转身,快步往小区方向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夏知屿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不靠近,不说话,就安安静静跟着。
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沈寂走了一路,烦了一路,心里把夏知屿骂了千百遍。
吵。
烦。
晃眼。
阴魂不散。
有病。
脑子有坑。
他从来没有这么被人缠过。
从来没有!
而身后,夏知屿望着前面那道孤冷挺拔的背影,嘴角笑意一直没淡下去。
少年身形偏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竹。
浑身是刺,却偏偏让人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沈寂。
这块又冷又硬的冰。
他好像,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前面的人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快要跑起来。
夏知屿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这么别扭的人……
细细想来,还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