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还是语文。
王顺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没急着讲课,先是目光沉沉地扫了全班一圈。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儿一出来,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江逾白坐得笔直,表面认真听讲,实则心里疯狂打鼓:千万别抽查作业,千万别抽查作业。
王顺慢悠悠开口:“上午沈寂同学的回答,很到位。文字这东西,最怕浮在表面,不肯往深处走。以后上课,大家多跟沈寂学学。”
一句话,又把全班的目光引到了最后一排。
沈寂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外,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老师夸的不是自己。
对他而言,这种程度的认可,远不如多睡十分钟来得实在。
王顺也不在意他这副散漫样子,反而眼底多了几分纵容。有真本事的人,稍微有点脾气,那叫个性。
“对了,顺便说个事。”王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轻轻敲了敲,“咱们班座位,调整一下。”
全班瞬间精神了。
“成绩浮动大,位置也该换换,别总扎堆。江逾白,你跟左边同学互换。温舒然,你往前挪一排……”
王顺报名字的速度不快,每一句都决定着一个人接下来半学期的上课体验。有人欢喜有人愁,江逾白听到自己不用被发配到讲台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直到——
“沈寂。”
王顺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搬到中间第三组,靠过道那个位置。”
沈寂这才勉强掀了掀眼皮,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对坐哪儿无所谓,只要周围不吵,不耽误他睡觉发呆就行。
王顺继续安排:“夏知屿下午会转来文科班试听一段时间,顺便帮班里补一补理科薄弱的地方,到时候,他坐你旁边。”
“轰——”
全班差点没稳住。
夏知屿?
理创班那位常年稳坐前列、脾气好、长得帅、全校公认的阳光大佬?
脑后还总松松束着一截头发,看着乖顺又特别,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来文博楼试听?
还要跟沈寂坐同桌?
这是什么神仙又刺激的配置!
江逾白猛地回头,看向沈寂,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完了完了完了。
沈寂最烦夏知屿,结果现在直接按头成同桌?
这要是上课闹起来,谁拦得住。
沈寂脸上的淡定点儿一点儿碎裂。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夏知屿。
又是夏知屿。
躲到教室,躲到最后一排,躲到角落里,都能被这人精准找到,还直接安插到身边。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沈寂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那股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他不是不能接受换座位,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人坐旁边,可那个人偏偏是夏知屿。
是那个大清早趴在阳台看他、跑到教室门口盯着他、放学还堵在路口跟着他、甩都甩不掉的夏知屿。
王顺看着他脸色不对,语气缓和了几分:“怎么,有问题?”
沈寂抬眼,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不想换。”
一句话,干脆利落。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敢直接跟王顺说不想换座位的,沈寂还是第一个。
王顺也不生气,反而淡淡一笑:“班里统一调整,不是针对你。夏知屿理科好,你们坐一起,互补。”
“不需要。”沈寂语气更冷。
“需要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王顺收敛笑意,恢复了严师的模样,却也没过分强硬,“就这么定了,服从安排。”
说完,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始讲课。
沈寂坐在位置上,脸色黑得吓人。
互补?
他看是互斥还差不多。
江逾白小心翼翼回头,用口型比划:“你没事吧?”
沈寂冷冷瞥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再看,把你眼睛挖下来。
江逾白瞬间缩回头,不敢再动。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寂对夏知屿的排斥,已经刻进骨子里。
现在直接把俩人按成同桌,这不纯纯把鞭炮扔进炸药桶吗?
一整节课,沈寂都没再趴着睡觉。
他坐得笔直,单手转着笔,眼神冷得吓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强大气场。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夏知屿敢坐过来,他不介意让他知道分寸。
他十七年独来独往,不习惯身边有人,更不习惯夏知屿这种浑身带着光、还总往他身上凑的人。
太吵,太晃眼,太容易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讨厌这种被人缠上的失控感。
下课铃一响,王顺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夏知屿要来我们班?还跟沈寂坐一起?”
“这是什么顶级抓马剧情?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沈寂刚才脸都黑了,等会儿夏知屿过来,不会打起来吧?”
“夏知屿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吧?”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沈寂耳朵里。
他越听越烦,猛地站起身,打算去走廊吹吹风,躲个清净。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操场方向慢悠悠走过来。
少年穿着黑白校服,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脑后束着的软发随脚步轻轻晃动,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暖意。
不是夏知屿是谁。
他肩上挎着书包,显然是已经办好手续,正式过来报到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夏哥!”
“知屿!这边!”
夏知屿一一笑着点头回应,态度温和,没有半分大佬的架子。
可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教室门口的沈寂身上。
四目相对。
沈寂脸色瞬间更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抗拒,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知屿却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过来,语气轻快又自然:
“这么巧?”
巧?
沈寂只想冷笑。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没说话,侧身就要从夏知屿身边绕过去,打算直接躲开。
夏知屿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去路,手里晃了晃课表,笑得一脸无辜:
“我刚办好手续,班主任说,我坐你旁边。”
沈寂抬眼,黑眸沉沉,语气冷厉:
“麻烦你滚回理创楼,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夏知屿挑了挑眉,笑意更深,“王老师亲自安排的座位,我要是不去,不太好吧。”
“那是你的事。”沈寂语气淡漠,“别来烦我。”
“我不烦你。”夏知屿一脸认真,“我就安安静静坐你旁边,上课不说话,下课不打扰,绝不影响你睡觉。”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沈寂才不信他的鬼话。
这人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止过烦他。
现在说不打扰,鬼才相信。
“我说最后一遍,让开。”沈寂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威胁。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这俩人对峙的场面,也太刺激了。
江逾白挤在人群里,心里疯狂呐喊: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夏知屿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不仅不怕,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眼前的少年看着冷硬,却格外容易被逗得炸毛,反差感十足。
夏知屿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依旧温和:“行,你先去忙,我在座位上等你。”
沈寂冷冷瞥他一眼,没再说话,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风景。
风轻轻吹过,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躁。
夏知屿走进教室,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第三组那个空位旁,放下书本,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发尾轻轻扫过肩头,动作干净又柔和。
一系列动作自然又从容,仿佛坐在旁边的不是全校闻名难搞的沈寂,而是普通同学。
江逾白凑过来,一脸担忧:“夏哥,你真要跟他坐一起啊?他刚才差点没吃人。”
夏知屿抬头,笑了笑:“不然呢?王老师安排的,我总不能拒绝。”
“可他真的很凶……”江逾白回想沈寂的眼神,还心有余悸,“上午我就提了你一句,他差点没打断我的腿。”
夏知屿眼底笑意微深:“没事,我就爱招惹他。”
江逾白:“……”
行,你是当事人,你说了算。
上课铃很快响起。
沈寂一脸不爽地走回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夏知屿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翻着书,侧脸干净温和,阳光落在他束起的发丝上,显得格外美好。
可这幅画面,在沈寂眼里,却格外刺眼。
他站在原地,没动。
夏知屿抬头看他,一脸无辜:“不坐下吗?要上课了。”
沈寂冷冷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走到座位内侧,动作幅度很大地坐下,刻意和夏知屿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