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莱拉说,“但怕没有用。”
这是真话。她确实怕劳勃死——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他死了,史蒂芬就要继位。一个不到四岁的国王,意味着摄政、意味着内战、意味着她要在泰温、琼恩·艾林、瓦里斯、小指头之间周旋。太早了。她还没准备好。
但劳勃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不会死的。”他说,“至少不会现在。我要看着史蒂芬长大,教他骑马,教他打仗,教他当国王。我要和你一起看着他。”
莱拉点了点头。
“好。”她说。
但她心里坠坠的,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第二件事,便是莱拉在御前会议上的话语权进一步扩大了。
那天,御前会议讨论的是一桩棘手的贸易纠纷——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指控君临港务官敲诈勒索。双方各执一词,琼恩·艾林调解了半个月没有结果。
“把港务官换了。”莱拉说。
琼恩·艾林看着她。“殿下,港务官是——”
“我知道他是谁的人。”莱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他贪得太明显了。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不是傻子,他们会在别处靠港。君临损失的不只是一笔税款,是信誉。”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史坦尼斯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比以前更深了。劳勃看了看琼恩·艾林,又看了看莱拉。“照王后说的办。”
港务官被换了。新上任的是莱拉推荐的人——一个从兰尼斯港调来的老官吏,清廉、刻板、不通人情,但绝不会贪。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满意了,君临港的税收在下个季度反而涨了两成。
……
291AC,夏,史蒂芬四岁生日那天,劳勃办了一场小型宴会。不是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个亲近的人:琼恩·艾林、史坦尼斯、蓝礼、詹姆、提利昂(从凯岩城赶来),还有几个莱拉在君临结交的贵妇。
宴会上,史蒂芬表现得很得体。他穿着缩小版的拜拉席恩家服,黑发梳得整整齐齐,黑眼睛亮晶晶的。他走到每个人面前,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然后鞠一个躬。
“这孩子像你。”琼恩·艾林对莱拉说,“聪明,得体。”
“也像他父亲。”莱拉说。
琼恩·艾林看了一眼劳勃——劳勃正在大口吃肉,满嘴流油,完全没有国王的仪态。
“嗯。”琼恩·艾林说,“也许有一点点。”
莱拉忍不住笑了。
宴会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去。劳勃喝得半醉,被侍从搀回了寝宫,嘴里还在念叨着“再喝一杯”。詹姆在走廊尽头站岗,白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史蒂芬已经被侍女带下去洗澡了,整个红堡渐渐安静下来。
提利昂跟着莱拉穿过长廊,走进她的书房。这是他们多年来的习惯——每次提利昂来君临,宴会后的这个时辰,是他们真正说话的时间。
莱拉关上门,把蜡烛点燃。提利昂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旧镇的节点传回来的,”提利昂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的位置,“学城最近半年采购了超过两百张长城以北的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是那种标注了野人聚居地、森林分布、甚至古代遗迹的详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