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画。
“所以我的选择不是‘留下’或‘离开’。”他说,“我的选择是‘痛苦地留下’或‘更痛苦地离开’。你给我的不是选择,是刑具。”
莱拉的心抽了一下。
她很少有心被抽动的感觉。在这个世界里,她已经学会了把心藏在最深的地方,用冰块裹起来。但詹姆的这番话,像一把锥子,凿开了冰面的一条缝。
“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他,明明是这个世界对不起自己。
詹姆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莱拉说过“对不起”。
“我不是在逼你做选择。”莱拉说,“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那你让我碰你吗?”詹姆问。
“你知道我会。”
“那你让我爱你吗?”
莱拉没有回答。
“你让我爱史蒂芬吗?”
“你已经在爱了。”
“那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莱拉闭上眼睛,“留。如果你想的话,我希望你留下。”
詹姆走回来,跪在床边,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凯岩城不要了,娶妻生子不要了,正常的日子不要了。我就要这个——痛苦也好,见不得光也好,一辈子当你的影子也好。我就要这个。”
莱拉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头顶上。他的金发蹭着她的皮肤,有些痒。
“你会后悔的。”她说。
“已经后悔了。”詹姆说,“但后悔也晚了。”
……
琼恩·艾林私下对劳勃说:“陛下,王后殿下很聪明,但后宫女眷过多参与朝政,恐怕不妥。”劳勃挥手:“她只是帮我出主意,又不会害我。你太多心了。”琼恩不再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几天后,琼恩在御前会议上故意说了一个错误的决策——关于北境粮价的事。他看向莱拉。莱拉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面前的文件。会后,琼恩找到她。“殿下,您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大人,”莱拉说,“您说错了。但您说错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您在试探我。”
琼恩沉默了。
“我不会上当的,大人,”莱拉微微一笑,“我偶尔说话,是因为有些事我能帮上忙。但我不会主动揽权。那是您的事。”
琼恩看着她,看了很久。“殿下,您比我想的聪明。”
“谢谢大人。”
从那以后,琼恩·艾林不再公开反对莱拉干政,但他始终保持警惕。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但暂时认为她对王国无害。
……
289AC冬,下水道第三期工程开始了。莱拉在跳蚤窝设立了垃圾堆放点,每天有人来收,运到城外烧掉。跳蚤窝的街道第一次露出了石板路面。她还从都城守备队里挑了一批“不那么腐败”的士兵,专门在跳蚤窝巡逻。偷盗、抢劫、杀人的案子少了,穷人们晚上敢出门了。
科技庄园那边,科本的消毒法研究成功了。他用煮沸的酒清洗伤口,用蜂蜜涂抹,用干净的麻布包扎——跳蚤窝诊所的伤口感染率大幅下降。莱拉让他把这些方法写下来,准备在更多的诊所里推广。伊戈的强化玻璃成本从普通玻璃的五倍降到了三倍,开始小批量生产样品。奥伦的水力锻造锤建成了,一次能锻造十把长剑,莱拉让他开始生产农具——锄头、镰刀、犁头,便宜的、耐用的,穷人买得起的。昆廷的□□研究进展最慢,射程从十步提高到了二十五步,但频繁炸膛。莱拉没有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