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国王陛下来了。”

侍女的声音还没落下，门就被推开了。

劳勃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靴子上全是泥。他显然是从训练场直接跑来的，手里还拎着一把木制战锤。

“给我看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莱拉转过身，把襁褓微微抬起。劳勃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史蒂芬正睡着，嘴巴微微张开，黑色的头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好小。”劳勃说。

“小孩子都这样。”

“我不是说那个。”劳勃伸出手，用粗糙的食指轻轻碰了碰史蒂芬的拳头。婴儿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头，攥得紧紧的。“我是说……他是我的儿子。这么小一个人，以后要当国王。”

莱拉没有说话。

劳勃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指，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他平时在宴会上那种豪放的大笑，而是一种安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像一个第一次抱小狗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他真的好像我。”劳勃说，“黑头发。拜拉席恩家代代都是黑头发。他像我。”

莱拉微微点头。“他像您。”

劳勃又低下头，看着那个攥着自己手指的婴儿。雨声在窗外哗哗地响，寝宫里安静得能听见史蒂芬细微的呼吸声。

“史蒂芬。”劳勃念着这个名字，“我父亲的名字。我小时候……他死的时候我才几岁，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很高，骑马的样子很好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当个好父亲。”他说，“不像我父亲——不是说他不好，是他死得太早。也不像我养父——我是说，琼恩·艾林。他是个好人，但他太忙了。我要当那种……那种会在儿子骑马时跟在后面跑的父亲。”

莱拉看着他。这个男人此刻不像一个国王，不像一个喝了酒就打人的暴君，不像一个在外面养了十几个情妇的浪荡子。他像一个普通的、手足无措的新手父亲。

“您可以的。”莱拉说。

劳勃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笨拙的温柔。

“你今天的头发放下来了。”他说。

莱拉愣了一下。她今天没有梳那些复杂的发髻，只是把黑发简单地披在肩上。刚喂完奶，懒得折腾。

“好看。”劳勃说。然后他脸红了——堂堂七国国王，脸红了。

莱拉弯了弯嘴角，眼睛里是装出来的温柔，“您该去换身干衣服。”她说，“会着凉的。”

“哦。”劳勃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好像才意识到，“哦。那我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我来吃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