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

P.S.下水道的事你继续研究，但别亲自下去。凯岩城公爵的儿子在屎尿里游泳，传出去不好听。】

她把信折好，用蜡封上，在封口处按了那只展翅的黑鹰。

……

一个半月后，回信到了。

莱拉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指很稳。她知道提利昂会答应。她只是想知道他会怎么答应。

信纸很好。上等的羊皮纸，光滑，厚实。字迹比以前更好了——流畅，有力，带着一种正在成形的锋芒。但有些地方的笔迹还是暴露了他的年龄——比如“鹰”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像个急于表现的孩子。

十三岁。她在心里想了想自己上辈子的十三岁，又想了想这辈子的十三岁。忍不住笑了。

【莱拉：

黑鹰的羽毛，麻雀，跳蚤窝杂货铺。暗号记住了。信加密，字母后移三位。收到了。

你说一年。用不了一年。

你信里补充的那几条——盯港口、编号管理、钱要花得聪明——我都记下了。你说得对。我光读书没练过手，这些细节你不点我，我得花好几年才能想明白。所以你得继续点我。我现在是你的情报头子了，你得教我。

说几件事：

第一，兰尼斯港那边我物色了三个人。一个是码头记货的，知道每艘船装什么从哪来往哪去。一个是酒馆侍女，客人在床上说的话比在桌上多。还有一个是老鸨——别笑，妓院是消息最多的地方。三条线不交叉，一个人出事，另外两个不会受影响。

第二，凯岩城的账目里有一笔钱，每个月固定支出去君临，走“王室赠礼”的名目。父亲从不在这种事上多花钱。我怀疑这钱是给瓦里斯的——或者给瓦里斯的人。等我再查查。这笔账藏得很深，我翻了三年的记录才找到规律。父亲要是知道我动了账本，大概会把我从凯岩城扔下去。

第三，我在读自由贸易城邦的历史。你知道布拉佛斯的铁金库为什么没人敢赖账吗？不是因为他们军队强，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所有人的账。谁欠了钱，他们就把账本公开，那人的信用就完了。在这个世界上，信用比金子值钱。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干？当然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先活下来再说。

最后，史蒂芬——黑头发，黑眼睛，完全像你。莱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是你的儿子，完完全全属于你。在这世上，这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会保护好他的。从今天起，他也是我的了。毕竟，我是他的教父，不是吗？

你的，

提利昂

P.S.小恶魔这个名字比小矮子好多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好在哪，但至少听起来没那么矮。谢了。

P.P.S.下水道图纸我快研究完了。君临的地下通道比我想的还复杂，有两条古瓦雷利亚时期留下的旧渠，早就废弃了，但结构还在。如果哪天需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出红堡——我知道怎么走。】

……

287AC，史蒂芬·拜拉席恩出生后的第三个月，君临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从红堡的排水口倾泻而下，注入黑水湾，海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莱拉靠在寝宫的窗边，怀里抱着那个黑发黑眼的婴儿，看着雨幕中的城市。跳蚤窝的方向模糊一片，只有低矮的棚屋轮廓在雨水中瑟瑟发抖。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黑发，黑眼，皮肤白得像瓷器，完全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