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名字。”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名字?”
莱拉想了想。“史蒂芬。”
劳勃愣了一下。“史蒂芬·拜拉席恩?”
“史蒂芬·拜拉席恩。”莱拉说,“如果您同意的话。”
劳勃沉默了很久。史蒂芬·拜拉席恩——那是他父亲的名字。那个在风息堡外海域沉船而死的人,那个他几乎记不清脸的人。
“好。”他说,声音沙哑,“就叫史蒂芬。”
那天晚上,劳勃没有碰她。他只是躺在她的床上,和她并排躺着,望着头顶的床帐。他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均匀而沉重。
莱拉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
……
287AC,盛夏。君临。
莱拉的阵痛在一个闷热的午夜开始了。
那天白天,君临像一口蒸锅。黑水湾的水面纹丝不动,连海风都停了。红堡的石墙吸了一整天的热量,到夜里还在缓缓地往外吐。莱拉在寝宫里走来走去,从窗口走到壁炉,从壁炉走回窗口。她的腰从下午就开始酸。
午夜刚过,第一阵疼来了。
她扶住窗台,等着那阵痛退潮。她没有喊人。她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四——痛退了。她转身,走到门口,拉了一下铃绳。
铃声响过之后,仆人们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动了起来。热水,干净的布,剪刀,学士。派席尔来得比任何人都快。
老家伙在这种时候腿脚倒利索。
“快了。”派席尔说,“殿下,快了。”
莱拉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帐。那床帐是金红色的,绣着拜拉席恩的雄鹿和兰尼斯特的狮子。她一直觉得这床帐太花哨了,她盯着那些雄鹿和狮子,看它们在烛光里晃来晃去。
第二阵痛来了。比第一次更重,更深。
她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殿下,用力。”派席尔说。
她用力了。她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往下送。
“殿下,再用力。”
她又用力了。这一次她喊了出来。不是尖叫,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响。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尖,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在叫。那声音穿过汗水和血水,穿过混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直直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没有哭。她躺在那里,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只是等着,等着他们把那个小东西擦干净,包好,放到她怀里。
他很小。比她想的小。皮肤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一只刚剥了皮的兔子。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动,像在找什么。他的头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黑色的。
黑色的。
莱拉看着那层黑色的绒毛,忽然笑了。
“史蒂芬。”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那个小东西听见她的声音,不哭了。他睁开眼睛——黑色的,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焦距,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动物才有的、本能的注视。
他看着她,像在看整个世界。
莱拉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皮肤很烫,带着新生儿的温度。她贴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平稳了,久到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黑头发。”派席尔在旁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黑眼睛。”
“像我。”莱拉说,“完全像我。”
派席尔没有再说什么。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莱拉预想的快。
第二天清晨,整个君临都在议论:王后生了一个黑头发的儿子。
劳勃来看孩子的时候,喝了一整夜的酒,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咧着。他抱着史蒂芬,翻来覆去地看,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黑头发!”他大声说,“跟我一样!跟我死去的父亲一样!这是真正的拜拉席恩!”
莱拉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史蒂芬。”劳勃念叨着这个名字,“史蒂芬·拜拉席恩。我父亲的名字。”他低下头,用胡子蹭了蹭孩子的脸。史蒂芬被扎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劳勃手忙脚乱地哄着,越哄哭得越厉害。
“给我。”莱拉伸出手。
劳勃把孩子递过去。史蒂芬到了她怀里,哭声小了一些。
“他不喜欢你胡子。”
“哦。”劳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我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