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不管？”

“琼恩·艾林派过两次人，但土匪躲进山里就找不到了。等士兵一走，他们又出来。”他顿了顿，“我本来想追进去，但——算了，赶着回来。”

“赶着回来看我怀孕了没有？”

詹姆的脸又红了。“不是——我就是——”

莱拉没忍住，笑了。她很少笑，所以这一笑让詹姆愣住了。

“提利昂现在不太好。”他忽然说。

莱拉的笑容收了一点。“嗯？”

詹姆的表情变得复杂。“不太好。但也不算太差。他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读了整整一个月的书。谁也不见。凯冯叔叔去看他，他在读瓦雷利亚的编年史。我去看他，他在读君临的下水道图纸。”

“嗯。”莱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的应着。

“他说他想知道君临地底下有什么。”詹姆看着她，“他还说了一句话——‘莱拉需要我。我得变得有用。’”

莱拉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他还说，”詹姆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世上只有她把我当人看。’”

房间里安静了。远处黑水湾的海浪声一波一波的。

“你跟他闹别扭，不把他当人看了？”她打趣着笑了笑，虽然笑意没到眼睛里，“而且他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兰尼斯特。兰尼斯特不认输。”

“你知道吗，你跟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模一样。”詹姆看着她，忽然笑了。

“什么话？”

“‘他是兰尼斯特。’”詹姆学她的语气，但学得不太像，“你和他一样，说起这几个字的时候，好像这就是世上最硬的道理。”

那是因为这确实是世上最硬的道理。莱拉在心里想。兰尼斯特有债必偿。提利昂欠我的，他拿一辈子还。泰温欠我的——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还有一件事。”詹姆说，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骑士向王后汇报时的声音，是詹姆向莱拉说话时的声音——柔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什么？”

“那个孩子——不管是谁的——”他顿了顿，脸又红了，“我会保护他。保护你们俩。我管他是谁的儿子。你生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要保护的。”

莱拉突然感觉自己被泡进了温水里一般，有点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孕期容易感动落泪，转移话题，“去见过劳勃了吗？”

“没有。先来的这里。”

“你应该先去见他。你是御林铁卫，他是国王。”

“我知道。”詹姆说，“但我还是先来了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白袍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

“莱拉。”

“嗯？”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莱拉把手放在小腹上。小鱼在肚子里翻了个身。

“听见了吗？”她低声说，“有人要保护你。”

小鱼又翻了个身。大概是觉得烦。

……

御前会议。

莱拉很少在御前会议上说话。她坐在劳勃旁边，像一尊装饰用的雕像——好看的，安静的，不碍事的。琼恩·艾林主持大局，史坦尼斯挑刺，蓝礼玩小刀，派席尔打瞌睡，瓦里斯在阴影里微笑。这就是君临的权力中心。

议题是关于河间地的税收纠纷。佛雷家和徒利家又吵起来了，老瓦德·佛雷在孪河城跳着脚骂人，说琼恩·艾林偏心眼，说王室的税收政策针对他家。

“佛雷要什么？”劳勃问。难得清醒，但眼里透着厌倦。

“减免三成过路税。”琼恩·艾林说，“理由是去年洪水冲垮了他两座磨坊。”

“两座磨坊就要减免三成税？”劳勃哼了一声，“他怎么不去抢？”

“陛下说得对。”琼恩·艾林叹了口气，“但如果不给他，他会在孪河城卡住所有北上的商队。到时候受损的不只是王室的钱袋子，整个河间地的贸易都会瘫痪。”

沉默。史坦尼斯算账，蓝礼玩刀，派席尔打鼾。瓦里斯微笑。

“给他。”莱拉开口了。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她很少说话，所以每次开口，都会有人听。

劳勃转过头。“什么？”

“给他减税。”莱拉说，“但不是三成。是一成半。另外一成半换成别的——比如，允许他在孪河城收一笔过桥费，每辆车一个铜板。听起来不多，但孪河城一天过多少辆车？一年下来，比减税划算多了。”

琼恩·艾林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老瓦德不傻。”莱拉继续说，““他知道洪水是天灾，王室没有义务给他补损失。他喊三成，是在等我们还价。如果我们一口答应，他会觉得有鬼。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会闹。给他一个他能接受、我们也不亏的方案，他会闭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