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折好,用蜡封上。他没有纹章,所以在蜡上按了一个指印。那个指印很小,指纹清晰,像一颗缩小的地图。
他把信交给信使。少年把信揣进怀里,匆匆走了。
提利昂站在窗前,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兰尼斯港的方向。秋天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
莱拉收到提利昂回信的那天,詹姆回来了。
她正在书房里读信。“三行字”那段,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你看我怎么样”那段,嘴角弯了一下。“从下水道进去”那段,差点笑出声。
十三岁。别人家的十三岁在想怎么偷酒喝,他在想怎么从下水道打进君临。
她把信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听见院子里传来马蹄声。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詹姆骑马穿过红堡大门。白袍上沾着泥点,金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依然耀眼。瘦了,脸上的线条更硬了。
门开了。白靴踩在石板上,在她桌前停下。
“殿下。”声音比走之前沙哑了一些。
莱拉抬起头。他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但那双碧绿的眼睛看她的眼神没变——炽热,虔诚,毫无保留。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四个月了,那道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詹姆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脸红了。
又来了。她在心里想。
“我怀孕了。四个月。”
詹姆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眼睛从她的小腹移回她的脸,又从脸移回小腹。来回三次。然后他笑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笑。
“你怀孕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我说过了。”
“你怀孕了。”他又说了一遍,然后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在发抖。
“多久了?”他问。
“四个月。”
“四个月。”他重复了一遍,“那——你还好吗?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容易困,嘴巴里总有一股怪味。”
“什么怪味?”
“说不上来。像吃了块生锈的铁。”
詹姆皱起眉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听学士汇报战况。“那怎么办?要不要让派席尔开药?”
“不用。过一阵就好了。”
“你确定?”
“我确定。”
詹姆又笑了。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不敢用力,像在碰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四个月。那它——他已经会动了吗?”
“偶尔。”
“什么感觉?”
莱拉想了想。“像有条小鱼在肚子里翻了个身。”
“小鱼。”他说,“在肚子里翻身。”他把耳朵贴上去,贴在她的小腹上,侧着头,金发蹭着她的衣服。
莱拉低头看着他。像个等骨头的大型犬。
“我什么都没听见。”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委屈。
“才四个月。你听不见。”
“那你感觉到了吗?现在?”
“没有。”
“哦。”他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了,“没关系。我再等等。”
他站起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坐得很近。
“路上怎么样?”她问。
“很无聊。”詹姆说,“河间地到处都在传一件事——劳勃又有了一个新情妇,是多恩来的一个贵族小姐,据说眼睛很漂亮。劳勃为了她,在君临城外又修了一座庄园。”
“这是第几个了?”
“我数不清。”詹姆撇了撇嘴,“这次这个,据说花了他三千金龙。三千金龙啊,够在河间地买一座正经城堡了。他就拿来养女人。”
劳勃·拜拉席恩,七国劳动力模范。莱拉在心里想。别人打仗他打仗,别人治国他泡妞,一点都不耽误。
“还有呢?”她问。
“还有——河间地的土匪最近不太平。”詹姆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三叉戟河之战过去三年了,有些地方还是焦黑的。那些被打散的士兵没回去种地,聚在山里当土匪。我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村子,整个村子的粮食被抢光了。村长说,土匪的头子以前是雷加的人,打了败仗没处去,就占了山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