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莱拉打断他,“你十岁那年亲眼看着你父亲被一个女人从窗户扔出去,摔成两截。你用二十年把兰尼斯特这块招牌捡起来,擦干净,挂回去。你二弟提盖特暴躁、好斗,早死了;三弟吉利安出海寻找你们家族的光啸剑失踪,而凯冯是你的影子,你姐姐嫁了个没用的废物。”
泰温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意外。她很少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
“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的侏儒儿子,”莱拉说,“他在路边捡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不怕他,不嫌他矮,不嫌他丑,觉得他的名字好听。他们在一起过了十四天。这十四天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的时候。”
泰温没有说话。
“你要把那十四天也拿走。”莱拉说,“你要告诉他,那个女孩是妓女,是你花钱雇的。你要让很多人当着他的面——”
“够了。”泰温说。
莱拉没有停,“——让很□□、奸她,然后一人扔给她一枚银币,再扔给你儿子一枚金币,让他最后一个上。你要让这件事变成他这辈子最深的伤口,让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再也不敢爱任何人,再也不敢觉得自己配得上任何好东西。”
“够了!”泰温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像凯岩城大厅里训斥封臣时的音量。
“这就是你想做的。”莱拉说,“你不是要惩罚提利昂的私婚,而是要摧毁提利昂的人性与尊严,你要让他明白:侏儒不配拥有真爱,不配拥有选择;让他记住:兰尼斯特的荣誉高于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幸福。”
她笑了笑,“是吗?泰温公爵?”
泰温转过身去。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莱拉停了一瞬,然后开口,“我知道你不把他当儿子。你看着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你从来不提、从来不问、从来不证实的事。你用恨他来代替想那件事。”
“闭嘴!”泰温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是恨。不是对提利昂的恨,是对她的恨,因为她说出了他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话。
她现在可不是能随意被他吓住的小女孩了,“你恨他长得不像你,恨他是个侏儒,恨他活着,恨他玷污了兰尼斯特的尊严。”
他盯着她,像盯着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他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你怎么敢。”
莱拉没有躲,她依然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是聪明人。”她的声音被他掐得有些哑,“聪明人不会杀一个怀孕的王后。”
泰温的手指在她喉咙上收紧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小腹。那件王后的礼服很宽大,但挡不住那个弧度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他不确定。劳勃来过,詹姆来过,他也来过。她的月事一向不准,从凯岩城开始就不准。
他忽然像被烫了一下的松开了手。
“你在跟我做交易。”他说。不是疑问。
“对。”
“用这个孩子。”
“用兰尼斯特的继承人。”莱拉说。
泰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是笑,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我不知道。”莱拉说,“但你赌不起。”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泰温·兰尼斯特最软的肉上。
他赌不起。他的继承人詹姆在御林铁卫,终身不能娶妻生子。他的次子——那个他怀疑是疯王种的侏儒——是他一定要从继承人名单上划掉的名字。凯冯的儿子蓝赛尔可以继承,但那是凯冯的种,不是他的。他花了二十年把兰尼斯特这块招牌从泥里捡起来,他不能让这块招牌落在别人手里。
如果这个孩子是男孩——
“你觉得我会信?”他问。
“你觉得我在骗你?”莱拉反问。
泰温看着她。窗外有风吹进来,烛光晃了晃,莱拉的影子在地板上也跟着晃了一下,和泰温的影子撞在一起,又分开。
“你怀孕了。”
“是的。”
“你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
莱拉没有回答。
“詹姆的。劳勃的。我的。”他说,“你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没错。”
“但你要让我以为,是我的。”
“你觉得不是吗?”
“你坦白的程度,”他说,“让我觉得我该生气。但我又觉得,我教出来的,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莱拉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我答应你。”泰温说,“泰莎的事,到此为止。他那个海边的小屋,他那个醉修士的婚礼,就当没有发生过。压下去,压成流言,压到没人信。我只能做到不会处理那个佃户的女儿。但是兰尼斯特,决不允许有个这样的妻子。”
“不是当没有发生过。”莱拉知道他的底线,“是让他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