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温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冷意,你确定?
莱拉回望,我坚持。
泰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挥了挥手,“走吧。”
莱拉转过身,走到门口。
“莱拉。”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泰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孩子如果是我的——”
“他是拜拉席恩。”莱拉推开门,“他将是这个王国的主人。这是你当初把我嫁给劳勃时就已经定好的事。”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又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
提利昂坐在图书馆的窗台上,手里攥着一封信。封口压着兰尼斯特的狮子纹章,封蜡完好。
信是凯冯大人送来的。凯冯把信放在桌上,看了提利昂一眼,欲言又止,转身走了。那眼神提利昂太熟悉了——怜悯里掺着嫌弃,像看一只断了腿的狗。
他用裁纸刀挑开蜡封。
【提利昂:
那个佃农的女儿我已经处理了。她在河湾地有一座小庄园,有足够的钱过完这辈子。你可以去看她。但她永远不会成为兰尼斯特。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
泰温·兰尼斯特
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
三行字。泰温·兰尼斯特用三行字打发了他儿子这辈子最接近幸福的一次。
提利昂把信看了两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三行字。他在心里想。我的一条命,泰莎的一辈子,在他眼里就值三行字。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凯岩城的窗户都很高,他得踮起脚才能看见外面。日落之海在燃烧,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面。
泰莎走了。她站在门口送他,没有哭,只是说:“提利昂,你要好好的。”他说好。骑马走了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被玫瑰园淹没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跳下窗台,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羊皮纸。
【莱拉:
父亲的来信我收到了。三行字。泰莎被他送走了,在河湾地有一座小庄园。他说我可以去看她。他说她永远不会成为兰尼斯特。
莱拉,这是你换来的。我知道。除了你,没人能让泰温·兰尼斯特手软。我不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但你大概又拿什么东西跟他做了交易。你总是这样——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然后一声不吭地把单买了。
泰莎走了。她说:“你要好好的。”我说好。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是兰尼斯特,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侏儒,一个路边卖艺的矮子——我能不能留住她?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至少我可以试试。现在我连试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这些太丢人了。
我不太好,但我会好的。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不是因为我是侏儒,不是因为父亲恨我,是因为我没有用。如果我是詹姆,如果我是御林铁卫、七国上下都认识的骑士,父亲不会动泰莎。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不值得。一个没用的侏儒,踩死就踩死了。一个有价值的儿子,得留着。
所以我要变得有用。
你上次来信说,瓦里斯有小鸟,小指头有眼线,你什么都没有。你说你需要一个自己人。
你看我怎么样?
我最近在读书。凯岩城图书馆关于瓦雷利亚的书我都翻了一遍,自由贸易城邦的贸易路线图我能背出大半,七国所有大家族的族谱——连佛雷家那种旁系旁到姥姥家的分支我都记住了。老瓦德有二十几个孩子,联姻关系比蜘蛛网还密。谁要是想打孪河城的主意,得先准备好跟半个河间地开战。
说正事。如果你要建情报网,我有几个想法:
第一,不用贵族。贵族太显眼。用那些没人注意的人——酒馆侍女、码头搬运工、集市小贩。这些人每天见很多人听很多话,但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就像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一样。
第二,信息要交叉验证。一个人说的话可能是假的,两个人可能串通,三个人从不同角度说同一件事——那大概是真的。
第三,先养着,别急着用。喂熟了再说。
这些想法对吗?不对你告诉我。我在凯岩城读了太多书,没练过手。你是王后,你在君临见过真家伙。
你说过,在这世上不知道就等于死。我不想死。所以我要知道。
你的,
提利昂
P.S.我最近在读君临的下水道图纸。不是为了恶心自己,是真的有用。你知道吗,红堡的地下通道比地上还复杂。如果哪天有人要攻打君临,从下水道进去比从正门进去容易十倍。当然,前提是你不介意在屎尿里游泳。我个子矮,正好钻得进去。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