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翻着卷宗,眼神渐冷:“合法合规地杀人……”
杨士奇坐下来,端起茶盏又放下:“内阁议了三次,无人敢碰。”
“因为碰了,就是碰整个江南官场,碰朝廷赋税。”女主替他说完。
杨士奇点头:“你明白就好。此事......”
“此事必须碰。”女主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要换种碰法,不直接查案,先改法。”
杨士奇看着她:“改何法?”
女主在案前坐下,手指点着卷宗上那些织女的名字:
“让女子先在法律上站起来。有继承权,有诉讼权,有自立之身……等”
“她们手中有业,口中有律,身后有依,再看那些‘合法’的吃人契约,还合不合法。”
杨士奇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张清峻的面容上写满了复杂。
“你要怎么做?”
“明日朝会,我上奏。”
杨士奇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骄傲。
“你……唉,去吧。”他摆了摆手,“为父老了,拦不住你了。”
他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若蘅,小心。”
女主目送父亲离开,唤道:“顾先生。”
顾清臣从外间进来,手里已经备好了笔墨。
两人对坐。女主口述,顾清臣记录。她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刻进纸里:
“其一,女子继承权——父死女可承产,无子者女为第一序。”
“其二,女子诉讼权——女子可独立告状,无需父兄丈夫陪同。”
“其三,女子立户权——寡居、被休、自立者,可单独立户。”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其四,女子入学——各县设女学,官府拨银。”
“其五,女子为吏——通过考核者,女子得任小吏。”
顾清臣的笔尖微微发颤,但眼神越来越亮。
“小姐,这五条下去,天下怕是要翻天。”
女主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就是要翻天。”
四更天,乾清宫。
朱棣没有睡。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大明律》,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玄一跪在下面,将密录呈上。
朱棣接过来,逐条看完。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要动女子继承权、诉讼权、独立立户权……还要设‘女子可入官学’‘女子可为吏’。”
他将密录扔进火盆,看着火舌将其吞噬。
玄一低头:“陛下,杨姑娘似要……兴大变。”
朱棣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色。
“是啊……翻天覆地。”
他想起当初特许她随父上朝时的心情。那是欣赏,是好奇,是想看看这把刀能利到什么程度。
如今……
“朕当初特许她随父上朝,是欣赏她胆识。”他苦笑了一下,“如今……朕有点后悔了。”
玄一:“陛下可收回成命。”
朱棣摇了摇头:“君无戏言。况且......”
他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挺拔的剪影。
“朕也想看看,她能把这天……翻成什么样。”
他对身旁的太监道:“传旨,今日朝会,让六部堂官皆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自嘲:
“明日……怕是要头疼了。”
次日清晨。
乾清宫里,朱棣换好龙袍,正要往外走。
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杨姑娘已入宫,正在殿外候着。”
朱棣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五条新政——
女子承产。
女子告状。
女子立户。
女子入学。
女子为吏。
若真推行……
大明半数人,都要变天。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好。”
“朕倒要看看——”
他推开殿门。
晨光涌入。
殿外,百官已列。
杨若蘅一身素衣,站在丹陛之下。
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刀。
朱棣迈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