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朕可复你刑部主事之职。”
乾清宫暖阁里,炭火正旺。
顾清臣跪在御前,却没有叩谢。
“臣……不愿复职。”
朱棣眉头一挑。
“为何?”
顾清臣抬头,声音沉稳:
“臣愿留在杨姑娘身边。”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清臣直起身,声音沉稳:
“杨姑娘于律例一道,常有惊人之见。”
“臣愿为其佐助,或可……为大明治世开一条新路。”
朱棣沉默良久。暖阁中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响。
“准。”
顾清臣退下后,朱棣唤道:“玄一。”
玄一从帘后现身。
“你带一队人,继续暗中护着她。”
朱棣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她若少一根头发,朕唯你是问。”
玄一低头:“臣遵旨。”
退出殿外,玄一立于廊下,望向宫墙外杨府方向。
(徐皇后在时,陛下也未派一整队锦衣卫暗中保护……)
(这京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次日朝会后,乾清宫。
朱高煦跪在御案前,声音洪亮:“父皇,儿臣欲求娶杨氏女为侧妃。”
朱棣手中的茶盏顿住了。
“为何?”
朱高煦抬起头,目光灼灼:“此女胆识过人,才学出众,可为儿臣臂助。”
朱棣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臂助?你是看中她背后杨士奇,还是看中她‘改法’的名声?想借她的刀,为你夺嫡开路?)
(混账东西!)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她年岁尚小,此事容后再议。”
朱高煦往前跪了一步:“父皇,儿臣是真心......”
“退下。”
朱高煦不甘地咬了咬牙,叩首退出。
朱棣独自坐在暖阁中,揉着太阳穴。
(看上谁不好,偏看上她?那是能困在后宅的女子?真娶进汉王府,只怕整个王府都要被她掀个底朝天。)
他心中暗骂了朱高煦一通。
(这个逆子……)
念头才起,又忽然一顿。
(等等。)
(他的祖宗……好像也是朕的祖宗?)
朱棣沉默了一瞬。
(混账东西。)
当日下午,东宫。
朱高炽听闻汉王求赐婚的消息,眉头皱了一瞬。他没有犹豫,起身入宫。
乾清宫里,朱棣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语气有些无奈:“你也为杨若蘅而来?”
朱高炽叩首:“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何处不妥?”
朱高炽直起身,声音沉稳:“杨姑娘乃奇女子,胸怀社稷,志在律法革新。若因婚姻困于后宅,恐埋没其才,亦是大明之失。”
朱棣看着他:“只是因此?”
朱高炽顿了顿,坦然道:“儿臣对杨姑娘,唯有欣赏其胆识才学,绝无他念。”
他垂下眼帘,补充道:“儿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
朱棣来了兴趣:“谁?”
朱高炽难得露出一丝赧然:“张氏,兵马指挥使张麒之女。”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了些:“张氏温良,可为良配。”
朱高炽退下后,朱棣独坐窗前。
太子是真欣赏,汉王是假求娶。但两人都对那女子格外关注……
这不是好兆头。
他揉了揉眉心,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
深夜,杨府书房。
烛火摇曳,案上摊着从江南送来的卷宗,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日期、死因。
杨士奇疲惫地推门进来,看见女儿坐在案前,手里翻着那些卷宗。
“还不睡?”
女主起身迎上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后,替他捏肩。
(墨小米内心:近距离看,这便宜老爹真的好帅啊。这四十五岁的肩膀,真带感。)
(另一个声音:你踏马有病,那是你爹,法律上的爹。收起你那花痴哈喇子。)
(又一个声音:我幕强有错?养父而已,想想不行?)
杨士奇叹了口气,浑然不觉身后之人的内心戏:
“江南织女案,牵涉太广。苏州知府递来的卷宗,三年来织女‘意外身亡’二百七十三人。”
“但每案都有‘自愿画押’的雇佣契,有‘目击证人’,有‘官府验尸文书’……桩桩合法,处处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