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牝鸡司晨！”

“阴阳倒置！”

七八名官员接连出列，朝班瞬间乱成一片。

乾清宫大殿里，怒声四起。

有人怒斥，有人摇头，有人冷笑。

而风暴中心的杨若蘅，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等所有声音慢慢落下。

等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才抬起头。

“张大人方才说——祖训？”

她淡淡问。

“敢问写在哪一部典册里？”

她看向张翰，目光锐利：“张大人府上，可有管事婆子？可有账房女先生？”

“若有，她们算不算‘为吏’？若算，张大人自己便已开了先例；若不算，那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张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殿中响起几声极低的窃笑。

张翰败退，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刑部右侍郎李铭出列：

“杨姑娘此言差矣！女子主内，男子主外，此乃天经地义。女子若抛头露面、涉足官场，岂非乱了纲常？”

女主看着他：“李大人，‘纲常’二字，是孔圣人说的，还是后人加的？”

李铭：“自是孔圣人——”

“孔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主打断他，“但孔圣人也说过‘有教无类’。李大人，您是只取前半句，不要后半句？”

李铭脸色一僵。

女主步步紧逼：“再说‘天经地义’。汉有班昭续《汉书》，唐有上官婉儿掌诏命，本朝徐皇后著《内训》。”

“这些女子，算不算‘抛头露面’？算不算‘乱了纲常’？”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殿中：

“若她们算，那便是古之先贤、本朝先皇后都错了。若她们不算那李大人的‘天经地义’，怕是要改改了。”

李铭额头冒汗，退后一步，不敢再言。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

杨士奇。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殿外的冬雪。他走到殿中，没有看女儿，直直地跪了下去。

“陛下，臣以为……女子为吏，确有不妥。”

女主愣住了。

杨士奇的声音在发抖，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祖宗之法，女子不得干政。此例一开，天下效仿，恐……恐动摇国本。”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女主。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小时候背过她，教过她写字，在严氏面前护过她，在诏狱里挺得像一棵松。

此刻那个背影在发抖。

女主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父亲不是真心反对。

他是首辅，是百官之首，是“祖制”的守护者。他被推出来当这把枪，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爹，对不住。）

“父亲。”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父亲说话。

“您说‘祖宗之法’，那女儿问您，太祖皇帝定《大明律》时，可曾说过‘永世不改’？”

杨士奇没有回头。

“太祖皇帝自己就改过多次律法。”

女主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若祖制不可改，那太祖皇帝便是自毁祖制。父亲，您是要说太祖皇帝错了么？”

杨士奇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女主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但她没有停：“爹，您今天就算不认我这个女儿，这话我也要说。”

她跪了下来，不是对着朱棣，是对着杨士奇。

“女儿不是要跟您作对。女儿是要跟天下那些‘吃人’的规矩作对。”

“您若是觉得女儿错了，您就打我、骂我、把我赶出杨家门......”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