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复砚跟过去,奚闻早就挤进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也难为他还撑着那么大的一把伞,此时微微弯腰,正和边上的人说着什么。
江复砚眼皮一跳,生怕奚闻做出格事,赶忙拨开人群,得了好几个白眼。
“这么突然?真是造孽。”
江复砚过去,只听得奚闻一脸痛惜,装得有模有样。
围观的众人皆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惋惜样,显得奚闻脸上的表情都真了。
江复砚一边说着“让让”,一边强行从层层叠叠的人里找准空隙,挤得满头大汗。
他平时最是不乐意看热闹的,走这么一遭,越发觉得没意思,想让奚闻赶紧回车上。
“还是去看他老婆的?哎哟,不晓得他老婆知道了要哭成什么样啦。”奚闻操着一副上海口音,一见江复砚,冲他丢了个“过来”的眼神,继续和边上的中年女人说话。
“也不算可惜的,诶我跟你说——”那女人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奚闻忙歪了伞,两个人躲在阴影下,絮絮切切的,边上有个男人看了他们好几眼,表情不太痛快。
“也是活该。”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勿晓得在啥个女人床上昏天黑地搞了一夜天。”
奚闻适时换上“这人怎么这样”的神色,极大满足了对方的分享欲,清了清嗓子还要扯七扯八讲上一通,就见这个白净高挑的男人忽然拽过另一个高个男人,大大方方冲二人道:“我男朋友。”
江复砚蹙眉。
奚闻又看了他一眼,江复砚不欲与他争口舌之快,闷闷地“嗯”了一声。
上海男人脸色稍霁,上海女人却不乐意了,小声嘟哝了一句:“好端端的小伙子咋喜欢男生的,老杜的侄女可惜了......”
她自说自话,不搭理奚闻了,奚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江复砚往他伞下拽。
“五点钟方向。”奚闻往他身上一靠,借着亲昵的动作耳语道。
“是个什么样的?”
“一个小鬼。”
江复砚拽着奚闻就往人群外走。
奚闻任由他拽着,受到别人的白眼,很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表达歉意,叫人对他生不出火气,对前面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伙越发看不顺眼了。除非要从别人身上得到好处,奚闻一向懒得做别的表情,但在抹黑江复砚这块,奚闻不嫌麻烦。
江复砚走在前面,余光注意到一个年轻人也逆着人流,和他们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江复砚眉心一跳。
能在白天出来的小鬼已经比寻常鬼魂要厉害,要是那年轻人有本事还好,如果只是个有阴阳眼的却没能力的,才是危险。
这样想着,不免催奚闻快点。可惜他根本不搭理他,依旧溜溜达达,走得相当散漫,后面被江复砚催烦了,才回了句:“这么着急干嘛?他就在树后面缩着,又不会跑。哥哥帮你这一次,乖。”
“除了我们还有人——”
只见穿白短袖的青年一阵风似地刮了过去,小鬼被吓了一跳,鬼影一闪。
奚闻骂了一声,身形一闪,一脚将小鬼踹地上。
江复砚刚点燃显形符,谁料白短袖对着小鬼就掏八卦镜,刺眼的阳光混着法力,别说小鬼,激得奚闻都恨不得把这傻缺摁地上打一顿。
小鬼果然怒了,嘶吼一声,露出满口尖牙,对着白短袖就是一口。
一口下去,小鬼哀嚎着闪开,被奚闻一把揪住。
江复砚收回差点就能捅穿小鬼的桃木剑,举着显形符在小鬼面前蹲下:“会说话吗?”
小鬼用黑惨惨的眼珠瞪着他。
江复砚看他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掏了颗糖出来。
还没递给他,白衬衫就忍不住了,在一旁凉凉开口:“演清道长真是善良,对低级鬼物和颜悦色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和他才是一伙的呢。”
江复砚没理他。
小鬼明显心动了,漆黑的眼珠滚了滚,缓缓往下移动,盯着糖不说话。
他的记忆里,这是很好吃的东西。
“这是小鬼又不是小孩,你对他好有用吗?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对鬼?说着下山捉鬼捉鬼不会被鬼给捉了吧。”白衬衫看江复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么都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