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复砚把糖衣剥开，对小鬼道：“听得懂就点头。”

小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这是愿意沟通的意思了。开了口，之后要问话也方便，江复砚这才转过头，看了白衬衫半晌。

白衬衫被他不带感情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加大音量：“我说错了？之前传得多沸沸扬扬，人人都夸你是个人物，可半个月都过去了，也不见你有他的信息啊。”

奚闻抱着胳膊看戏。

江复砚皱了皱眉，总算对他说了第一句话：“你认识我？”

白衬衫一噎。

江复砚又问：“你是谁？”

在江复砚出现之前，他才是众天师口中的“可塑之才”，十几年前在江复砚拖着一把比人还长的桃木剑跟着正弘大师闯了一次妖窟后，他聂永年的名字就再也没被别人提过，更悲哀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在十几年里几乎没有大的进步，而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则先杀了西南的鬼王，又灭了一座山的妖怪，救了一个村庄，大大小小的祸害都被江复砚“祸害”了一遍，他再也比不上对方。

一点点看着竞争对手成长，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在发现自己没可能赶超后，痛苦就成了绝望。

聂永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过了许久才报了自己的道名：“宁蓝，金一。”

江复砚一拱手：“久仰大名。”

“你真认识我？”聂永年有些讶异。

江复砚耿直道：“不认识。”

虽然聂永年也没指望他认识自己，但被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口，心中越发郁闷，嘴上也更加不客气：“演清道长给小鬼糖吃，是不是还要带回家养着？你家那位不会吃醋？”

江复砚不中圈套：“我没见过奚闻。”

奚闻趁两人说话，好奇地把小鬼翻来覆去地看，鬼是见得多了，在人间游荡的小鬼却很少，多数都是新死的，可面前这个，似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虽然脏兮兮，但衣服还合身，也不破，不是有大鬼罩着就是家里人烧的衣服多。

他捏捏小鬼的脸，对方便把眼睛慢慢转过来，等转过来后，奚闻再捏捏另一边脸，那两丸黑漆漆的眼珠子就慢慢转回去了。

玩了两轮，小鬼着急了，眼珠子转得太快，一个没刹住车。

江复砚正无比抗拒地进行着社交活动，忽然裤脚被拉了拉。

一低头，奚闻蹲在他边上，脸上带着分心虚。

每当奚闻是这副表情，一般都没好事。

聂永年也看过来。

方才只想着怎么对付江复砚，现在随意一瞥，目光就移不开了。

巴掌大的脸，细长上挑的眼，上扬的弦乐眉，嘴唇艳红，眼珠漆黑。漂亮得不像个活人。

此时美人蹙着细细的眉毛，贝齿轻咬，楚楚可怜向江复砚......和他投来求助的目光。微风扬起他颊边的长发，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血色，那么脆弱，那么凄楚。

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那个......”小白花指指边上的小鬼。

还没说完，聂永年当机立断，“你也看得见？不要怕，这小鬼暂时不会伤人。”

“那什么......”奚闻刚起了个头，又被聂永年急哄哄打断了。

“你要是害怕可以躲到我身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呃......”奚闻的眉毛蹙地更紧了。

聂永年情真意切地拉住他的手，细若无骨，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下一秒美人就把手抽了出来，带着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像有无数只酥软的小手在他的脏腑轻轻挠了一把，又见美人真躲到自己身后，更是飘飘然。

奚闻估计了一下他和江复砚之间的距离，确定他要抽他得先抽白衬衫，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

“小鬼的眼珠翻过去转不回来了，我帮他翻，结果......他眼珠子掉出来了，你......们，谁解决一下？”